于是,将将喝了大半碗下去,王溪只觉得肚子已经撑得不像话了,心想这样总算是可以了吧,可抬眼一看,身侧的牛大青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似乎连眼睛都不曾眨过般地瞧着她。
一柱香后,在王溪的一脸菜色中,牛大青才满意地将几乎只剩了一点汤渣的汤碗取过,再次毫不浪费地一口喝干,又将桌面上王溪剩下的两碟半盘的素菜,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下了肚,便勤快地收拾起了桌面。
至于王溪她这会儿正仿佛有了身孕的妇人一般,用手撑着细腰,在檐下的阴影中走来走去,散步消食呢。
将碗筷食盒都洗干净了,牛大青也不急着离开,把东西挂在一边沥水,便拿起笤帚开始打扫院子,可很快,那粗大的脚就在院子一侧停了下来,牛大青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跟前一把铜制大锁上。
“主家,那人已经走了么?”
散食的脚步不曾停歇,连王溪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体的食量真的太小,听到牛大青的话,也懒得扭头去看那个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院子以及站在院子里的人,她随意地应了一声。
“恩,走了。”
牛大青习惯了王溪不爱说话,显得沉闷冷漠的性子,听到这样简短的回答也不觉得奇怪,加上他的确希望那个江湖人士能尽早离开医馆,既然现下听到人已经走了,便不再多问,继续打扫余下的地方。
脚下生风一般地将院子打扫了一圈,牛大青也躲到了檐下的阴影处,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挂在眉毛上,又重重地砸落在浓密的睫毛上,让那乌黑的眼珠不由得眨了眨,显得有些憨憨的。
只是牛大青这么一站,王溪能散步消食的地方就更小了,她只得掀开帘子进了医馆内。
医馆的门板在牛大青进来以后又被他重新安好,如今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几缕光来,让医馆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因为近乎密闭的空间,让记忆中熟悉的,混合着泥土腥气的苦涩药味越发浓郁,令王溪不适地拧起了眉。
不过好歹医馆里比外头凉快些,地方也宽敞,总比和人挤在狭小的阴影里偷凉强。
这么想着,王溪便在医馆内走动了起来,可平日里应该是空空荡荡的地方,也不知道多了什么,就觉得脚尖踹到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东西,人就被绊倒摔了下去。
。
skb.xs18
牛大青从井里打了一盆子井水,正拿着巾子打湿了擦汗,就听到医馆里传来一阵大响,将巾子往盆里一扔,就赶忙掀了帘子进到里头。
大脚刚抬起,没来得及落下,牛大青就借着光看清楚了里面发生了什么,给他又吓出了一身汗自己这一脚险些落在王溪腿上。
成年汉子百十来斤的体重落在这一脚上,王溪的腿怕是能当场给他踩断了。
绊倒王溪的东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的,装在麻袋里的药材。
人摔的也不重,只是不知道蹭到了什么硬枝,肩上的衣衫划破了不说,更是蹭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不深,却是血流如注,一时就将棉白色的衣衫染上了大片的猩红色。
牛大青赶忙将王溪从地上扶起来,却不想她丝毫不顾及背后看起来可怕极了的伤口,只是借着光,皱眉看向被自己踢撒了一地的药材。
“主家,先去清理伤口吧。”
“大青。”
王溪止住牛大青想要扶着自己往后头走去的举动,看着一侧的药柜说道。
“那一面,左手起第二排,从上往下数第四格,取二两,左手起第四排,最底下那一格,取两粒,再取一副四清散,用一口炉子,三碗水煎成一碗,送到我屋里来。”
说完,王溪就抱着因为口子撕得过大而开始松落的衣衫,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淋漓的鲜血顺着略微摇晃的步子一滴滴落了下来,像是拆散了一地的红珠项链。
听了前头的话,牛大青还有些不明白,可听到四清散,他的面色就是一变。
如他们这样靠山靠水的村子,四清散是最常用的药,正因为常用,王溪才特意配成了十几副放在柜子里,若是有村民来要,有现成的直接拿了去用就可以。
只是前些日子,牛大青和王溪将那个江湖人士救回来后,几乎将店里的四清散用个干净,这几日对方用不上了,王溪才有时间重配。
是的,四清散的效用就是清毒,虽说不是什么妙药仙丹,但是对付虫蚁的咬伤,以及清理体内的余毒,却是再有效不过了。
这是王溪母亲在世时研究出来的方子,随着她的手记一道给了王浣的父亲,当年牛大叔能活命,这方子也出了一份力。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很多生药在炮制之前,都有着绝对不低的毒性,而王溪会让牛大青煎这样一副药,很显然是认出这洒落满地的药材里,就有这样还留着毒性的生药。
牛大青也不敢耽搁,连忙照王溪的吩咐取了药,架起药炉就开始煮。
大晌午的守在热气腾腾的药炉旁,别提有多难受,可就算是热得满头大汗,牛大青也不敢离开药炉一步,心里不由得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逼着王溪将那汤喝下,目光朝着那门扉紧闭的屋子看去,却听不到一点动静,又开始担心王溪是不是晕倒在了屋子里。
药一煎好,牛大青也顾不得烫,赶紧倒出一碗往王溪的屋子里送进去。
甫一推开门,目光便下意识往里屋一瞥,瞧见的那一刻,他又惊得赶紧退了出来,可那半面鲜红,半面玉白的姝丽艳色,还有纤细到极致,仿佛只有自己合掌大小的柳腰,却怎么也无法从眼前抹去。
。
skb.xs18
然而屋里的人却像是不准备放过牛大青一般,喊起了他的名字。
“大青。”
“是!”
牛大青响亮的应答声,甚至惊飞了一只躲在水缸里乘凉的豆娘。
“把药送进来。”
这次推开门,牛大青看见的,便是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自己的王溪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却发现王溪身上还是刚才撕坏了的衣衫,显然对方在自己熬药的这段时间里,也没能把衣服换下来。
“大青,医者若是顾及男女大防,便救不得人命,你在医馆这几年,难道这样的事看得还不够多么?”
王溪面色苍白,神情冷漠,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小小‘意外’的影响。
“把药放下,再去打一盆温水来,还有剪子和纱布,一会儿你帮我清理伤口。”
放下药碗的手微微一晃,褐色的药汁溅出来几滴,更有一些顺着碗边流到了他的手上,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