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么？”

张凡压低嗓音，对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叶中，一点参差灰影说道。

“我飞过了整个青州城，都没有找到。”

树影中一团模糊不清的事物以同样压低的女音回答，然而这个答案令张凡有些无法接受。

这怎么能接受呢，明明昨天傍晚时分，还在街上对他们痛下毒手，甚至准备痛下杀手的人，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居然就不在这青州城了？

可自己明明还没有离开啊，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要他的命了？

“这是你的灵兽么？”

张凡身体瞬间僵硬，就连躲在树冠中的暮暮也屏住了呼吸，他们居然都没有察觉有人已经来到了附近。

“你是在命令你的灵兽去寻找莫蓝么？”

然而来人却没有丝毫避讳的念头，此刻更是走到张凡身边两步之处，同样抬起头看向树冠深处。

“原来是鷞鸠，难怪一日便可寻遍这偌大的青州城。”

终恒向树冠伸出手，好一会儿，树叶动了动，从里面落下一只白头老鹰，稳稳地落在男子手臂上。

这个世界既然可以修道，既然有天材地宝，邪魅魍魉，自然也有通灵，懂人性，可口吐人言的灵兽。

只是这种灵兽，一般都是守护在天材地宝四周，或者生活在天地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不断精进修为。

而修为越高的灵兽，性子和脾气也就越发高傲，很多时候都是宁可一死，也不愿意被异族命令驱使，如奴仆般苟活，所以极少有修道者能够降服他们，当然更不可能出现在区区一凡人身边。

这也是张凡一直小心翼翼隐藏暮暮存在的原因，别的不说，如果让张端知道暮暮的存在，恐怕他们当天的晚饭就会变成红烧老鹰......

而这会儿，张凡已经从终恒的话中听出来些许不同的意味。

“终大夫知道莫蓝眼下已经不在青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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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或者说顾轩，是一个很识时务，十分懂得进退的人。

单凭终恒愿意救下何三月，对莫蓝十分熟悉，又能不声不响地接近他和暮暮，他就不会贸然和对方发生任何龃龉，毕竟如今这副身体，能带给他的优势实在不多。

“昨日夜半，青州城城门曾经开过一次。”

终恒不说莫蓝是否还留在此地，却莫名地提起青州城于夜半时分开门一事，咋一听，叫人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仔细想想，两件事的关联便能一清二楚。

如青州城这样巍峨的城池，每日事务繁杂，规矩自然也得森严，就如这城门的开关，每日都有定时，甚至冬夏时令都有不同，便是有要事在深夜通行，也要掂量掂量这事的份量，够不够扛得住肩上一颗晃悠悠的脑袋才行。

几十年前，一次邪兽横空出世，在当地连续吞噬了几千百姓后，又引来天水，淹了附近方圆三百里的城镇村落，偶有幸存者夜半来到青州城求救，城门这才打开放来人入内。

哪想到已经几十年不曾在落日后大开的城门，昨晚居然破了例，那么进出城门之人到底是谁，能够令城主也不敢为难，连让对方多等一刻都不敢，只得痛快放行呢？

想到昨日的境遇，今天的状况，这个人到底是谁，简直不用多想。

好了，现在局势明朗，事态清晰，然后呢？

这个世界共有九州，但是州和州之间，还夹杂着很多散碎地域，没有被那些世家大族或者山门道者占据，原因包括但不仅限于被不世出的邪物占据，被灵兽看管无法涉足，本就被瘴气毒虫所侵占，浊气太重以致人畜都无法存活等等。

可就算是这样的散碎地域，都比十六城中任何单独一座城池，要大上数百倍，而每一州，又比这种零散的地域要大上数千倍，更别提除了紧密相连的九州，海上还有不少岛屿，也都是修道之人聚集地。

所以天下之大，他一个走路都只能靠两条腿的人，该如何在三天之内找到另一个人？

这样思考下来，何三月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了。

“莫蓝此刻，大约已经回了珈蓝了。”

听终恒这么说，张凡沉默片刻。

说实话，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终大夫，从选择帮助他救了何三月一条命，然后再到提醒他唯一能救何三月的人只有莫蓝，又在他发现莫蓝已经不在青州城内的时候，告诉他莫蓝的去处，种种举动结合起来目的却只有一个让他去找莫蓝。

但是自己，这和眼前这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凡将对方的目的，和一直以来表现在对方身上的疑点，结合在一起，很容易就推导出一个结论。

对方想要去找莫蓝，但是出于某个原因不能去找，所以才需要一个看起来似乎很勉强，但是说出去似乎也行得通的理由，而救何三月的命，就是这个对方所需要的，恰好不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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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凡眉头微皱，眼珠快速转动，似乎有所察觉，终恒也不准备解释，他本来就不准备掩饰自己的意图，反正他说是都是事实，行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而且他虽然能保证莫蓝一定会同意救那个小姑娘的性命，可与此同时，他没办法保证莫蓝会不会再次对张家叔侄动手，甚至直接将两人的性命留下。

所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说莫蓝能救何三月，却没说过张凡和张端两人会性命无忧，毕竟张家和珈蓝的仇怨，他也心知肚明，甚至会选择张凡三人，也有助莫蓝一臂之力的意思。

至于对方到底将何三月看的有重，是否重逾自己的性命，这点则不在终恒的考虑范围内，毕竟如果对方不愿意上钩，他也不过是再等上些日子，等下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借口来到。

只是最近心血来潮，时常忆起那些故人往事，尤其是和莫蓝有关的旧事，这让他略有不安。

要知道修道者岁月漫长，不似普通人在朽朽老矣时，会越发追忆起年轻时光，而他们会常常，又莫名其妙地回想起记忆深处人和事，尤其是和特定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有关的时候，通常只会有一种情况......

张凡只是思考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选择了朝对方抱拳拱手。

“还请终大夫救三月一命。”

他极快地推断出了结论，并且立刻决定按照对方的意图行事，毕竟两人的目的虽然不一致，可目的地却是相同的，而且现在不指望对方搭他们这一程，难道让他着手开始为何三月准备葬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