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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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何响平日里再沉稳，自家的糗事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又被掀开了一次，此刻也有些心火气，不由得狠狠瞪了何三月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味。
瞪完自家这个还没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的死丫头，何响露出有些憨厚的笑容，不是十分热情，可也足够客气和亲近地朝张家叔侄打起了招呼。
“张家兄弟和小凡这会儿就出门么？会不会太早了？”
早？这会儿还早？
村民们瞧瞧头上明晃晃的白日头，哪家要出门赶路不是天蒙蒙亮就出发的，这会儿再过上个把时辰，上午出去做工的人都能晌午回家吃饭了。
张凡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的人，加上这会儿围观的人太多，他也不好一直站在旁边看张凡的笑话和尴尬，只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张口搭上何响的话。
“响哥来的好，你劝劝三月吧，我们这一路要走上一整天，才能到临近的镇子上讨车去青州城。三月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又不像我们两个男人这样粗糙，怎么熬得住这餐风饮露的磋磨，还是留在家里安安心心等小凡回来的好。”
庄户人家的孩子也都是田垄地头上野大的，别说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穿着草鞋走上一天，就算是更辛苦更吃力的活也得去干，不过何三月到底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身子肯定比往常要看重一些，张端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尽管他说话时的口吻还是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不舒服。
“我正为这事来的，三月也马上是张家的人了，到时候在家里帮小凡操持家事，一年也没几次能往外跑的机会。当是我心疼自己的闺女吧，倒不如趁这个功夫，让三月也跟着张家兄弟和小凡到外头见见世面，这辈子也不算白活，我还特意带了自家的驴车来，正好送你们一程。”
何响这话说得真真是无比客气，姿态也算得上低了，连满腹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张端，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而且有驴车能代步，怎么着也比他用一条瘸腿走路要来得舒服。
想到这里，张端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满意来，对着何响也终于有心情说起了客气话。
“三月这么好的孩子，我是真的舍不得她跟着我们这一路受累，不过何家兄弟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免不了受累一回，你放心，小凡一定会照顾好三月的。”
张端笑眯眯地就把张凡卖了，反正这村姑本来就和张凡有婚约，照顾自己的女人不是理所当然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听见亲爹不是来拆台，或者想把她抓回去，反而是准备好了说辞，好让自己能顺利跟着张家叔侄一起上路，何三月脸上的笑容大得快连眼睛都被挤得瞧不见了，就算之后被老爹拖到角落狠狠骂了一顿，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双方长辈都在场，加上里里外外还有三圈何家村的村民围着，盯着，面对此刻已经站在他身边，满脸灿烂笑意的何三月，张凡也只能默默扛下这个人形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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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的选徒？”
莫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修道修真之人的年岁，动辄就是数百上千年，天晓得她只是在石床上盘腿打了个坐，再次睁开眼居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且这还是因为安元在大殿内再三呼唤她，将她从全然无我的状态中惊醒，不然，天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这样多久。
按照这种活法，普通人大概撑不住多少次眨眼的功夫。
等她从洞府来到大殿，就听安元说起了一月后青州城选徒的事。
山门选徒这样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定在几千还是几万年前了。
那个时候风气败坏，有天分，资质上佳的弟子会被各个山门哄抢，而资质一般甚至不出众的弟子就无人问津，而普通百姓也会被修道之人当做蝼蚁杀害，有一段时间甚至出现了百姓闻道色变的地步。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天赋卓越之人，都有着良好的德行和操守。
有一些人仗着天分好，资质佳，居然同时入了好几个山门为徒，想要取众家之所长为一身，也有人偷了一个山门的功法秘籍，乃至天材地宝后，投到另一个山门下以求庇佑。
眼见道门就要毁在彼此之间的争名夺利，勾心斗角中，地位和名望最高的十二大山门的掌门站了出来，重新为整个道门定下了规矩，大大小小罗列了近白条，史称‘金书丹律’，并以身作则，严格执行。
而每三年一次进行山门选徒，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下的。
各大山门选徒，地点并不仅限于青州城。
在九州十六城中，按照地域和交通便利，最后选定了其中六城，为各大山门三年一次进行选徒的举办地点，青州城就是其中的一处。
因为选徒一事，也关系着各山门的未来，尤其是一个资质上乘的弟子，很有可能振兴整个山门，所以山门对每三年一次的选徒都极为看重。
碍于‘金书丹律’，山门之间不好彻底撕破脸皮，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私底下搞一些小动作。尤其是中上层的几个山门之间，竞争尤为激烈，门中长老甚至会提前半年乃至一年，安排手下弟子在外游历，一是为了打响自家的名声，二也是为了相看适合吸纳进山门的弟子，同时暗中考察对方的人品。
......不过这种盛事，和如今的珈蓝已经毫无关系了，毕竟没有人会选择一个一看就没有多少资源可以用来培养、帮助他们的门派。
“是的，安元以为，珈蓝不能再这样萎靡不振下去了。就算不为了振兴珈蓝，可曾经热闹无比的山头如今都冷冷清清，弟子们也都沉浸在当年的痛苦中，被往事消磨了所有意志和信心。安元以为，只有让他们成为师兄师姐，承担教导新入门弟子的责任，背负起这个珈蓝这个重担，才能让他们从过去走出来。”
这番话说得，倒的确有几分道理，可莫蓝却不相信一个月前还显得唯唯诺诺，怯弱怕事，只是处理门中琐碎事务就让其焦头烂额的安元，行事作风会突然大改，变得如此积极主动，除非是被人夺舍，不然就是这一个月中，他遇见了什么事，或者遇见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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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元自知道行浅薄，若是孤身去了青州城，恐怕无人会正眼瞧安元一眼，更别提收徒一事，所以安元只能前来恳求掌门亲自出马了。”
莫蓝好歹也算是活了近千年的老家伙了，就算小一辈人中无人知晓她的地位，可其他门派里的老东西，倒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如果换成安元，那恐怕就会真的如他所言，空手而去，空手而归。
“下去吧，一月后再来寻我。”
安元大喜，连忙冲着空空如也的上首行礼。
“多谢掌门。”
回到洞府，莫蓝看向安静站在石桌上的鹊桥，问道。
“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鹊桥身上有着不属于洞府内的气息，说他没出去就怪了。
“我找到顾轩了。”
走向石床的动作有片刻迟缓，莫蓝一声轻笑，也不知是在自嘲她的心事如此容易被看穿，还是笑鹊桥多管闲事。
“他会参加一个月后青州城的山门选徒，身份是被莫蓝亲手灭门的张家遗孤张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