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一头黑线,制止了能以彤准备掏袋子底的举动。

“好吧。”

“你的早饭。”

能以彤先把能量剂交给了同座的男人,在对方没来得拧开瓶口前,又把两个菜包子和果汁也塞了过去。

“我喝粥,帮我拿一下。”

说着,能以彤打开油纸碗上的盖头,熬煮到浓香的骨头汤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出租车内。

看身边之人慢条斯理地拿起调羹,一勺一勺喝着骨头粥,手里菜包子隐隐的香气也直往鼻子里飘,再看看那杯黏稠的银白色能量剂,男人抿了抿唇,将目光放到了窗外。

机体内部的不适已经开始在影响脑部的芯片集成中心,连思考能力似乎也在减弱,这种感觉很不好,甚至可以用难受来形容,尤其是当身边的人在享用美食,他却只能喝这种诡异玩意儿的时候,心情就更糟糕了。

所以等三人下了出租车来到动车车站时,那杯能量剂和其他被能以彤吃干净的空盒子一起,被扔进了可回收垃圾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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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站的时间卡得极准,穿过候车大厅就到了可以检票上车台的时候了。

岑霜依旧买的是商务舱,大约是工作日,加上时间也不上不下的,在往前一等座和二等座的站台上,倒是也有不少乘客在等着,可距离他们都极远,而站在漫长站台尽头,等候在商务舱车厢对应站台上的,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

说是几乎,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仿生人站台管理员。

“程蔚然的专辑拍摄就安排在后天。”

“后天?”

听岑霜说着她最新得到的消息,能以彤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种专辑的拍摄,如果要找参演的人选,怎么也会提前一个月安排的吧。

“这么急,是临时换人?”

“差不多吧。”

将手机放回包里,岑霜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

“原本女二的人选,是程蔚然的一个大学学妹,程蔚然有心拉对方一把,谁知道那个女孩子手伸得太长了,还想去傍几个富二代,结果身子让人家骗了不说,还被拍了照片,这几天刚好曝出来,程蔚然只得临时换人。”

能以彤轻轻侧过头,如同在思考一样,只是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另一个挺得笔直的身影,然后她问向岑霜。

“MV的拍摄应该不是在省内吧,这会儿先回去再赶路去拍摄地点,会不会太麻烦了?”

“MV的拍摄的确不在省内,是在一个海岛上。麻烦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对方的经纪人现在就在公司等着和你签合约,怎么也得回去一趟。”

“人就在公司了?”

声音有些拔高,能以彤看向岑霜。

“今天来签合同,后天就要拍摄,这是赶鸭子上架么?”

岑霜也觉得对方这种做法有些不太地道,不过她夹在公司和艺人中间,也只能和稀泥了。

“有工作是好事,而且程蔚然名气不小,又马上要换国籍了,对你的影响也不会那么严重,飞机票的话,定明天中午1点的吧,正好五点能到,你晚上还能好好休息。”

“我能怎么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好随你安排了。”

能以彤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惹得岑霜笑了起来,而这会儿,站台上的广播里,温柔亲切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远远的,三人已经能瞧见动车的车头了。

“这几天吃清淡一点,上火事小,万一长痘痘了,MV的拍摄有一些近角镜头,不好遮掩。”

岑霜在一旁苦口婆心地提醒,能以彤却只是随口乱应着,然后往一边挪着脚步。

男人听着身旁两人的对话,落在耳朵里,却只有带着些许嗡嗡的耳鸣声,加上动车进站时的嘈杂动静,以及渐渐骚动起来的人声、脚步声和拖曳行李箱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分辨不出什么清晰的响动。

动车车头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强劲阵风,刮动乘客们的衣衫和头发。

而在这阵阵呼啸的风声中,有个人仿佛无法承受一般地轻轻摇晃着,如同醉酒的步伐踉踉跄跄地,极力想要维持身体的平衡,可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高大的身影就无力地往地面倾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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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一道纤长的丽影扶住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虚弱地倒在了能以彤的肩上,眼中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觉得刚才恍惚间,自己像是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笑容。

下一秒,正准备探出的双手就被人死死制住,两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掌,牢牢紧握着他的一双手腕,同时,满是精密零件的身体内,一道红色的警戒指令被触发,带着危险的提示音不断在脑海回响,所有可以被称为‘意识’的东西开始被逐步格式化。

任何感受都很难描述男人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精心准备,卯足力气挥出去的一拳,还没来得及打到对手身上,却因为脚下一滑,就已经摔在地上,比赛也好,胜负也好,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不甘、懊悔、遗憾,种种感受涌上心头,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就是,在生命的最后,甚至连情绪的存在,都正在被某种外力渐渐剥离他的身体。

男人能清晰地感受到所有可以代表他过去和存在的记忆和感情都在被一点点抹空,像是有一块橡皮擦,正在一点点擦去那些代表‘他’的线条,把这副身体内的所有一切,重新变为一片空白,回到最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偶。

这种感觉,像极了刚从那一梦千年中醒来,浑浑噩噩,恍恍惚惚中,连活着是为何,都已经忘却的自己。

整体意识格式化,从开始到结束,需要运行足足一分钟时间,这一分钟时间,就是留给主人反悔所用的,而能以彤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分钟内制住男人的举动。

能以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在男人的阻拦下,直接击杀暮暮,所以她的目的就是杀掉男人,逼迫暮暮重新选择一个宿主。

到了那个时候,暮暮和鹊桥的立场就会彻底反过来,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当然,如果暮暮愿意陪男人一起死,那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不过,令能以彤有些奇怪的是,被她制住了双手的男人居然毫无反应,连挣扎都没有,仿佛就这样认命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