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远心下一阵失落,可神色却逐渐恢复平静。

是了,那个女子,又怎么会做这种像是小女儿私递情意般的举动呢?

要他打开,还和别人一起看的东西,总归也无甚要紧吧。

韩修远从终于松手的徐垂衡那里接过绣囊,入手有些份量,里头像是装着什么很多,又很小的东西。

他拉开抽绳,手指往里一探,人却愣住了。

瞧见韩修远呆住了,徐垂衡也有些不解,可他依旧安静地等着,就见韩修远从里面居然又扯出一根抽绳。

随着那根青色的抽绳扯出,从暗褐色的绣囊里露出半个月白色角的,瞧着竟然又像是一只绣囊的东西?

韩修远皱眉,用一个绣囊送另一个绣囊?

他有些不明白太后此举的含义,干脆用手指捏着那露出的小半角不了,直接把它抽了出来。

就在月白色绣囊完整出现在两人视线的瞬间,绣囊底端的线瞬间崩断,将绣囊撑得鼓囊囊的东西,瞬间从底下撒了出来。

徐垂衡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可落下来的东西圆滚滚的,掉在掌心瞬间就滚落了下去,眨眼便落了个干净。

他猛地一收手,也只留住了最后一点,再摊开手掌一看,竟是一颗漂亮极了的红豆。

太后送了韩太傅一绣囊红豆?

想到红豆所代表的含义,徐垂衡收拢了手心,来不及心痛,他就听到身前的韩太傅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悲的长嗟。

“满地相思拾不得,满地相思拾不得......”

看着散落满地的精致红豆,韩修远已经明白了太后送他此物的用意。

宫中的绣娘一手绣计何等巧夺天工,又怎么会做出这么一个只是装了些许重物,便会直接崩线的绣囊,所以这必定是太后的吩咐,而眼前这一幕,便是太后想要告诉他的话。

满地相思拾不得,用如此委婉的方式来谢绝他的情意。

至于为何要他当着侍卫统领的面前一起打开,韩修远看向对方,正撞上对方恍然大悟后惊愕无比的眼神。

他们是一样的啊。

“韩太傅,你说满地相思拾不得,这难道不是绣囊出了问题么?”

韩修远露出惨笑。

“这绣囊分明是宫中的手艺,若是没有太后的示意,敢呈上此物的绣娘,怕是早就被下令的乱棍打死了。”

听了韩修远的解释,徐垂衡不是不心痛,他也觉得太后想表达给两人的,的确是此意无误,可为什么,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看着掌心的相思豆,精致如珠,殷红似血,那抹红几乎要刻到人眼底去。

“不好!”

徐垂衡攥紧手心,掉头就往外跑去,只留下失神的韩修远站在满地相思中间,落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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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迢看着脚边燃烧着的火盆,跳跃的火光映照在眼睛里,刺痛到莫名想要流泪。

她也的确是这么以为的,可看了许久,痛了许久,甚至开始对光线和疼痛感到麻木,眼眶却始终干涸如初。

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窗外刺入厢房内,猛然展开的双翼挡住了光线,在墙上映出一块巨大的阴暗。

对方扑扇着翅膀,缓缓停在屋中一盆芍药花的纤细花枝上,轻若无物,花枝连颤抖都不曾,就像上头只是多了一道漆黑阴影。

“别看了,眼睛会很难受的。”

池玉迢叹了口气,转过头,合上酸痛的双眼,同时袖子一甩,就有什么东西砸进了火盆里。

火星溅了一些落在外头的地面上,很快就黑了下去。而火盆里,红艳艳的火苗像一只小手,轻轻抚过暗红色的封皮,所经之处都成了漆黑一片。

耐不住火烤,封皮的边角骤然翘起,露出里面白色的纸张,还有用浓墨写于其上的一行行娟秀小字。

像是享受到了美味的食物,火焰猛地蹿高了一寸,疯狂地吞噬着怀中的一切。

“他出门了。”

“还有多久?”

猩红的眼睛瞧了瞧窗外的天空,泛着青色寒光的鸟喙吐出人言。

“很快。”

池玉迢看向鹊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真的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不会怪我么?”

“我丢下过很多人,这次,我不想丢下你。”

听到这话,池玉迢抿起嘴角,眼中涌起一层悲凉太过的温柔。

这次,就把一切了结吧。

看着眼前的六合酒楼,方忍顾神情严肃,其实昨晚答应和太后会面后不久,他就后悔了,觉得此举实在毫无必要。

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一个不太聪明的女人,一个比男子还要好色无耻的女人,一个胆敢触碰他逆鳞的女人,不主动出手对付她,已经是自己宽宏大量,又何必理会她的什么无聊请求。

只是既然已经答应下了,他不想失约做个无信之人,又不想派人进宫拒绝自己刚答应过的事,出尔反尔,只好拧着眉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