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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令忙于公事，甚少回老宅，老宅的主人就是他娘，所以芸香去他娘面前露个面是很正常，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事，薄寿没想过要隐瞒下芸香的存在。

隐瞒也隐瞒不了，这么个大活人呢，吃喝拉撒睡都要东西，他可不想自己养。

至于为什么把芸香的住处安排在书房隔壁，就是另一个原因了。

老宅分为前后院，薄寿和芸香眼下所在的地方是前院小书房，旁边是客居，中线另一侧是属于他爹的前院大书房，旁边是一处花园。

后院里头，住着他娘和爹的十八位姨太太，还有一群庶子庶女，他的院子里还住着三个专门负责照顾他起居饮食的通房丫头。

前后院用一道中门隔开，后院的女人，除了夫人外，无事不可出中门，万一给司令带了什么颜色不对的帽子，那就真的是拿生命开玩笑了。

而他把芸香留在前院小书房的意思，就是不想把人丢到自己屋子里，那三个使唤丫头跟前，到时候平白惹出些事来，大家面上都难看。

既然芸香要住在前院，这包袱也就不用带了，李婶拍了拍外头表情十分复杂的言顺，让他领人把隔壁耳房收拾出来，自己则领着低眉顺眼的芸香往后院而去。

若说同行是冤家，那么作为一个母亲，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儿子身边，还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那大概就是夺子之仇不共戴天了。

芸香心中有数，跟在李婶身后，从前院到后院，一路不知走了多久都不曾抬起眉梢一次，身前之人迈腿，她也迈腿，身前之人跨槛，她也跟着跨槛，弯弯曲曲地不知道过了多少重门，多少道廊，终于停在了一处院内。

“麻烦通禀夫人，奴婢带着公馆里的丫鬟来和夫人问安。”

“李嫂子稍等。”

应话的声音听着岁数不大，透着一股子鲜活，倒像是黄眉鸟一般清脆好听。

不一会儿，那声音说着。

“李嫂子快请进去吧。”

李婶应了一声谢，便领着芸香进了屋。

进屋后也不曾抬头，芸香只是跟着李婶的步子，一前一后地跪倒在地上，如同个提线木偶般木楞呆板。

可随着两人的动作后，屋内却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茶盏和杯盖轻轻敲击的声音。

不用抬头，芸香都能感觉到隔着李婶一步远的地方，正有一个富贵夫人举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拨动茶叶的模样。

下马威？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响起茶盏重重落在桌上的动静，同时还响起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怨怒。

“他还知道回来！”

芸香突然想起今天他们一行人到了薄宅后，却一直不曾见到这位薄夫人出来迎接自己的儿子，甚至连派个下人来打听动静的举动都不曾有。

这种情形，除非是母子形同陌路，而且众所周知，不然，便是做个戏，也不过就是多耗费了一句话的功夫。

可听眼下薄夫人这话，想来看来薄寿把他娘气得不轻，可当娘的不好对儿子撒气，便把气都出在儿子的乳母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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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李婶便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不去跟着指责薄寿离家不归，也不为薄寿随意任性的举动求情。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那位富贵妇人才叹了口气，当时立刻就有人走过来，将李婶从地上扶起。

“你啊你啊，这么多年了，还像个锯嘴葫芦一样，好歹也是那混小子的半个娘，怎么就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讲。”

见李婶还是低头不语的模样，薄夫人的神情才终于软化，看向旁边的婢子。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不给你李嫂子搬个凳子来。”

直到李婶在凳子上坐下，屋子内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寿儿在外头无人看管，他可又由着性子乱来了？”

话头一起，李婶总算不再装哑巴，倒是事无大小地将薄寿在外头的举动一一说来，不过说来说去，也就是公馆里的那些事，毕竟李婶也没办法跟着薄寿在外头到处跑，不像样子。

听到薄寿虽然每天白天都不在家，但是不管多晚，每天晚上定是要回家休息，薄夫人才算是眉头稍展，心下安定，暗念寿儿总算还有些分寸，这才把目光投向跪在屋子中间，那个一直安安静静，仿佛成了一尊石雕的小人儿身上。

“这丫头是……”

芸香低着头没搭话，是李婶接的头。

“是苏家大少爷的丫头，叫芸香，眼下苏大少爷公务繁忙，怕这丫头不懂事，给家里的主子客人添麻烦，就让她暂时到公馆里来做活。”

苏习飞的丫头？

薄夫人有些莫名，就对着那个安静到仿佛连呼吸都不存在的小丫头说道。

“把头抬起来。”

芸香缓缓地抬起头，明亮澄澈的眼睛将视线落在了那富贵妇人衣领前的盘扣上，静静瞧了两秒，又如同含羞草被人触碰了一般，缓缓低了下去，却也不像是一开始连面目都看不清楚的把脑袋窝进胸口，仍能叫前头的人瞧见那光洁的额头和小巧挺翘的鼻梁。

看到芸香那漂亮的小模样，薄夫人扯起嘴角。

苏家老爷是她丈夫的手下，苏家大少爷苏习飞也是和她儿子一块长大的玩伴，苏家就如同是薄家的附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苏家那些事，卢月的愚蠢，以及卢星那对母女的打算，她这个薄夫人如何不知道。

不过只是一个丫鬟，却因为苏习飞忙于公事顾不得家里，就要眼巴巴找个安全地方先藏起来，好躲开卢星那对母女的毒手，想来眼前之人对苏习飞说，也不仅仅是一个丫鬟了。

“行了，我院子里还有空的地方，就让她过去吧。”

“夫人，少爷说让芸香在前院小书房伺候，晚上就休息在书房旁的耳房里。”

薄夫人瞪着眼睛，有些不明白薄寿那个小混蛋这又是卖的什么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