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一侧的按钮,半边镂空成繁花的金色盒盖一下打开,里头是中规中矩的钟面,可3、6、9、12四个数字的位置,却用漂亮的方形红宝石镶嵌在上头,时针分针都精心制成了镂空的花枝模样,银色秒针不曾停歇地转动着。

芸香的眼又瞧向书房里几乎有她高的立式座钟,钟摆晃动时发出‘哒哒哒’规律的声音,巨大的钟面连瞎子都能摸到现在是几点。

真是奢侈啊。

看对方将怀表拿在手里,好奇又随意地翻看,还皱起眉十分挑剔的模样,薄寿心头几乎要滴血。那可是几千块银元的高级货啊!娘诶,自己这是请了一尊祖宗回家么!

苏习飞自然看到了薄寿和芸香的举动,有点想出声打断,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瞧见那满地碎纸,便也从书桌后转了出来,走到薄寿身边。

“既然有线索了,我得回去重新调查一遍,这段时日我不在,你尽量少出门。”

“去去去,你不在的时候也不见爷死了,忙你的去。”

见薄寿像赶苍蝇似得挥了挥手,苏习飞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向芸香道谢。

“这次谢谢你的帮忙,如果过后还有疑问,我可能还要来打扰你。”

“少爷言重了。”

苏习飞摇摇头。

“即使是主仆,你也可以不说,但是你说了,所以我得感谢你,谢礼过后我会命人送来的。”

倒是个挺通情达理的人。

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军官,芸香似乎又多了解了对方一些,便不再推脱地点头应下。

听到芸香的回答,苏习飞仿佛高兴了一般露出笑脸,像是春光潋滟的温柔,然后冲薄寿点点头,便迈着大步离开了书房。

“这小子突然笑得这么骚,犯病了?”

薄寿讶异了一声转过头去,看芸香还在折腾那个怀表,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定是苏习飞瞧见自己亏大发了觉得好笑呢,可问题他这是在帮谁!卸磨杀驴是不是!

薄寿没想过苏习飞的模样,是不是对芸香动了心思。

的确这个小丫头挺漂亮,可到底是青楼出身,而且刚见面的时候,她能毫不犹豫地在大男人面前脱衣服,就算是为了脱困,苏习飞也绝对不会让这么一个没皮没脸,不干不净的小丫头进门,别说当姨太太,做个没名分的通房丫鬟怕也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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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起来,苏习飞这个家伙可还没让女人近过身呢,那清心寡欲的模样,城里不少公子哥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个扯袖子的。

等等,他和苏习飞关系这么好,自己会不会也被误解了?

想起这一个月来,几个狐朋狗友偶尔看向他的诡异表情和目光,薄寿突然僵住了。

不不不,所有人都知道他可是有通房的,顶多就是没正经娶妻,荤腥可尝了不少,不会的。

屋子里两个人各想各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来人是李婶,笑意盈盈,即有身为母亲的亲近,又透着对主子的恭敬。

看见满地的废纸,又看见芸香拿着少爷最稀罕的那只怀表,翻来覆去的看,李婶有些莫名,可很快便笑容依旧,说道。

“少爷,外头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些是公馆里书房常用的物件,等少爷吩咐怎么收拾呢。”

薄寿在屋内看了一圈,满满当当的东西,便摆摆手。

“奶娘你看着办吧。”

“是。”

瞧芸香把怀表塞进怀里的举动,而薄寿分明看见了却一言不发,只是扁着嘴将头扭过去的模样,笑意漫上了李婶的眼睛,她扬起嘴角。

“那少爷,芸香安排在何处住着?”

“这个还要来问我?一个小丫头,随便给她找个屋子塞进去不就完事?”

听到李婶这么问,薄寿有些莫名其妙。

“芸香毕竟是在外头采买来的丫鬟,如今回了老宅,也应领到夫人跟前见过,只是夫人见了,怕不学一段日子的规矩,是送不回来的。”

李婶说得隐晦,薄寿却立刻听明白了,满是轻佻的眉眼失了生动,低头沉吟的模样,严肃得叫人不敢出声。

自从出过事,他身边伺候的人都被清洗过一遍,除了言顺,大部分人都被娘打发了,或者安排到了别处去。往后伺候在他身边的,都是娘精挑细选过,又放在眼皮底下瞧过几年,甚至连全家性命都捏在手上的奴仆丫鬟。

像芸香这样从外头采买来的丫鬟,样子好看,底子又不清白,若是叫娘晓得,芸香怕是连一夜都过不去就会被打发了,过几日再找个借口,说人忍不住规矩严苛,寻了个由头偷跑了,这事也就算过了。

薄寿看了眼身边的芸香,这会儿低着头,模样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倒是没刚才那发脾气又贪财的模样,不由嗤了一声。

装,可劲儿装。

可到底留着这个小丫头还有用处,加上人家刚帮了苏习飞一个大忙,这会儿就过河拆桥,心里也过意不去,薄寿指了指隔壁。

“旁边我记得还有个耳房,收拾收拾给这个小丫头住吧。”

那个耳房因为是在书房此等重地的隔壁,所以向来不留人住,眼下只做个杂物间,里面都是放着书房里备用的纸笔墨砚,还有四季替换的挂轴,以及放不下的书箱之类。

虽说地方不大,可如果收拾好了,比起老宅里下人睡的五人通铺,十人大间,到底还是舒服上许多。

“你把人领过去的时候和娘说一声,这是苏习飞的小丫头,但是如今他因为公事在外忙碌,苏家又不安稳,所以暂时托付我照顾。”

苏习飞的小丫头......

李婶心下暗忖,面上笑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