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发生命案的时候,应该是九点多,可这个时候,一个学生在那里做什么呢?少爷有去问过么?”
这个时候可不是那样繁华的现代,除了歌舞场所和青楼,其他正常的铺子晚上六点就全都关门了,便是吃饭的馆子也不会迟过七点,毕竟眼下到底还是战乱时期,开到那么晚也不会有生意,还可能引来流浪汉和乞儿惹事,得不偿失。
所以一个家庭优渥的学生,晚上九点多跑到那个小巷子去做什么?逛青楼?去见识见识一群舞娘跳大腿舞?
苏习飞愣住了,他只记得派人调查三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有什么共通之处或者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地方,可芸香如今提出的两个问题,都彻底推翻了他这段时日调查的方向。
芸香的目光从愣住的苏习飞挪到薄寿身上,迎上对方有所觉察而同样透过来的视线。
“至于薄少爷所说的三个人,应该是不可能的。”
她比了比小藕人身体的宽度和小巷的宽度。
“巷内狭小,四个男子站在一起,基本就堵得严实,如果射杀学生的凶手站在这里。”
手指落在巷子的另一头,然后顺着两条代表墙体的线一路划向学生的尸体。
“那么他不可能看到另一头的学生。就算看到了,中间站着四个大活人,要想仅用一枪精准地射穿学生的脑袋,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那如果巷子内是一个人制服两个人呢?”
说书先生和黄包车夫倒下的位置不远,的确存在薄寿所说的这种可能,可芸香还是摇了摇头,反问道。
“那个说书先生和黄包车夫体型如何,可有病?”
苏习飞抚着眼前的宣纸,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无力,这么简单易懂的事情,竟然还要一个小女子来点点提醒和推断,可口中仍旧不忘回答芸香的话。
“说书先生今年四十有五,身形偏瘦,可其邻居说平日里挑水砍柴也都是他自行料理,不过平时很少与其他人往来,都是自顾自,似乎不曾得病。”
“黄包车夫今年三十有二,体型健壮,座负三百斤重的客人拉车,也能如履平地,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平日里是极为勤劳的老实人,便是有人少给几个大子也不见生气,只是埋头做活。”
“四十五,三十二,这样年纪的男子,可还不到年老无力的时候啊。”
是啊,想要以一个人压制住两个成年男子,而且是无法反抗,无法动弹,甚至连呼救都不能的完全压制,只有那种天生神力之人才能办到了。可如果真有这么个人,直接将颈骨捏碎或者掰断不就行了,还用利器杀人,岂不是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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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小觑你了。”
薄寿一笑,第一次没有用挑衅或者油嘴滑舌的口吻,反而颇为温和地冲芸香开口。
“你一个小丫鬟,竟然看得如此明白。”
话尾一落,三个人不曾接话,房间内陡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显得呱噪。
芸香一脸奇怪的看着薄寿,仿佛不明白对方突然露出这么膈应人的神色是为何,可很快,她便扬起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嘲弄和不屑的表情。
“难道这些事不是薄少爷问我的么?如何,我说得可清楚,可明白?薄少爷可还准备问我要糖吃?”
小儿才问大人要糖吃呢。
芸香扯过苏习飞面前的宣纸,在两个大男人一脸愕然的表情中,将其撕得粉碎,接着猛地一扬,微黄的纸片如雪一般在屋内纷纷扬扬。
仿佛这样做还不解气,芸香拿过被她扔在桌上的包袱翻了起来,然后掏出什么,猛地往薄寿面门扔过去。
薄寿一惊,下意识要将来物打落,却在问道一股甜甜香气时反掌为爪,一下把暗器抓在了手里。
隔着柔软的布料,里头是一粒粒一颗颗的,摸起来还带着响的东西......
“我说不明白,要罚我,我说明白了,又疑我,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娘们唧唧的,你们是有多金贵,这么怕死找个密室把自己关起来,谁也见不得你们不就行了,阴阳怪气地叫人见了恶心。”
见过这丫头身陷绝境惊恐慌张的模样,见过这丫头笑靥如花宽衣解带只为自保清白的模样,见过这丫头倾囊相赠赤诚为主的模样,可眼下这一副跟鞭炮似了的骤然爆炸的模样,又把苏习飞和薄寿惊呆了。
苏习飞是满脑子糊涂账,薄寿却有些尴尬,想来他刚才突然生起的几分疑心落在言语里,让这个小丫头听出来了,可听出来就听出来了,怎么这么凶,一个小丫头,蹬鼻子上脸的,他不是又没说什么......
到底薄寿还是出来打圆场了,毕竟从头到尾,连挑中眼前这个丫头,都是他自找的麻烦,若是这样还是被人算计,那只能说他流年不利了。
“好了好了,爷夸你呢,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你以为爷和你一样还是孩子,还会为了几颗破奶糖和人吵闹个没完么。”
轻描淡写地想把刚才的事盖过去,薄寿把奶糖重新放在了那个薄薄的包袱上,可看着小丫头气呼呼的,还有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他又咳了两声。
“行了行了,说得极清楚,说得极明白,说得极好,爷赏你,赏你......”
薄寿往腰间一抹,整个人僵住了。
这刚一通搬家,身上没扇子,没玉佩,没挂件,总不能把身上的褂子和长衫脱了送人?
用眼角瞅了瞅芸香,薄寿又一点点收回目光,他保证自己只要敢动手解扣子,对方一定会像对待那个何德来一样,一脑门把他撞出书房去。
“呐,赏你的,整个垧淮都没几个人能有这东西。”
薄寿慢吞吞地将胸口的怀表摘了下来,然后被一只小手毫不留情地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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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极其昂贵以及身份代表的存在,可等时代的车轮继续往前几十年,它却会被更为便携和精致的手表替代。
怀表的本职作用被装饰性代替,与其说它的作用是为了提醒人时间的存在和流逝,倒不如说是为了从胸口掏出的那一瞬间,默默流淌在手心的复古和奢侈。
简单来说,除了用来装X的中二青年和收藏家,没人会去折腾这个玩意儿。
所以,对仅仅流行在这个时代的怀表,甚少去捣鼓这些无用小东西的芸香,是真的有些许好奇。
金色圆形怀表有着流线型的表面,精细的小环扣在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表链,尾部是一枚雕成手指大小的金红玫瑰,后背有暗藏的扣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