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薄寿这次的话,苏习飞没开口阻止,反正他就是无聊找人逗着玩,那奶糖就算拿走了,肯定还是会通过李婶还给芸香的。

对于薄寿这样无聊至极就喜欢随意找茬的性格,苏习飞也颇受其害。

谁知道芸香不肯交出奶糖,反而杠上薄寿了一般,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

“若是要叫我分析线索,也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先说清楚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拿着针不给我布,难道不叫我绣花叫我扎死你么!”

薄寿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了点芸香,气有点不太顺,他只得舒了口气,忍着动手的念头,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不过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所以薄寿也说得很简单,死了几个人,怎么死的,死在那,都是什么身份,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这信息量太少了,别说让她想,就算换了狄仁杰宋提刑福尔摩斯也得变成三个臭皮匠,芸香开口问道。

“薄少爷去过现场么?”

“我去过。”

那天将薄寿和芸香送到了公馆后,苏习飞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手下人,说明了枪声传来的可能地点后,自己便也追了过去,于是赶在尸体被收走之前看到了现场。

芸香双眼一亮,立刻走到书桌边,打开砚台上的盖子,从水注里倒了些水在砚台上,然后拿起墨细细地磨了起来。

看见芸香的举动,苏习飞立刻明白了她想要自己做什么,于是站在书桌后头,拿出宣纸用镇纸铺平,又拿起一支小号的狼毫,等砚台中墨色均匀,便立刻舔墨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薄寿也只从外人口中听闻,还不曾见过现场,也站到了苏习飞另一侧,歪头,静静瞧着纸上勾勒出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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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习飞画的很简单,小人有着圆滚滚的身子四肢和脑袋,就像是童话里的莲藕人,可正是这种简单,衬托出了他的不简单。

芸香想让苏习飞绘制现场,可不是要求他真的一笔一画要求将死者的面目,乃至现场的东西,全都一一画尽,若真是这样,便是大罗神仙也得骂你一声强人所难,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人想到利用照相机,通过另一种手段保留住现场的原貌。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两笔画出小巷,用简单的人形图像代表死者是躺在什么位置,附近又是如何地形的图画,苏习飞甚至还在小藕人的身上分别注着‘学’‘书’‘车’用以区别身份。

芸香本以为自己还要浪费一番口舌,却不想苏习飞倒是无师自通。

看了会儿躺在几条横线和竖线中间的三个小藕人,芸香皱起了眉头,点着那个几乎半个身子都倒在巷子外头,注有‘学’这个字的小藕人问道。

“这个大学生是被枪杀的,伤口在哪?”

“额头。”

“人是仰面倒下的?那子弹呢,是从前额进还是从后脑勺进?”

苏习飞皱眉,一边回想,一边斟酌用句。

“我去的时候已经有巡逻队在翻看尸体了,不过人应该是仰面倒下的,脸上很干净,没有浮灰,后脑上没有伤口。”

“那么子弹就是从正前方射过来的对吧。”

细长的指头顺着代表小巷的两条细线,慢慢向小巷的另一头划过去,中途经过了两具被割喉之人的尸体。

“难道是他们两个人开枪打死了这个学生,然后又被其他人杀了?”

薄寿顺着这根手指的移动,下意识猜测道。

“枪声的动静很大吧,我们当时距离枪响的地方应该很远,都能听得那么清楚,那距离近的地方不应该更引人注目么?听到枪响第一时间赶过去的笨蛋总是有的,如果这两个人开枪杀了人,又有人要杀他们,那被瞧见,甚至直接被堵在小巷子里,最后插翅难飞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不是想要同归于尽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傻。”

“那么就是反过来,这两个人先死,然后这个学生才被杀的。”

“为什么不可能是三个人一起动手呢?”

苏习飞的论断被薄寿怀疑,他点了点小巷另一端的尽头。

“这里站着一个人,这里两个人挟持两个被害人,可能闹出动静来被学生瞧见,于是学生过来瞧,这个人就开枪杀掉了学生,他的两个同伴杀掉了两个被害人,三人立刻逃走。”

芸香笑眯眯地打断薄寿的话。

“结果都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不一样。”

“不。”

芸香摇了摇头。

“一样的。”

她伸手点了点那个代表学生的小藕人。

“不管杀人凶手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也不管这个学生是和这两个人一起死的,还是之后才死的,最重要的是,他和这两个人可能根本没有关系,只是恰好路过,不小心撞破现场,甚至是可能看到了凶手的脸,于是对方才不惜用枪这样会引来所有人注意的杀人手段,也要赶在学生跑掉,甚至是引来更多人之前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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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芸香的话,薄寿眼前仿佛已经能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昏暗的小巷,两个刚杀完人准备逃离现场的凶手,小巷另一头路过的学生,偶尔间瞧见对面的凶手被路灯所照亮的面目,然后就是惊慌之下的杀意,枪口的硝烟,温热的鲜血。

芸香的问题还没结束,她看着苏习飞又问。

“那天听到枪声的时候,好像已经很晚了吧,回到薄少爷的公馆时,我记得似乎快十点多了。”

苏习飞和薄寿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