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反悔可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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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经历了一遭,池玉迢想用这是梦境来自欺也办不到了,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选择逃避的人,既如此,多了解一些情况,即使无利,也不会有害,更可防一时的措手不及。
“你说过,当你进入并非你宿主之人的身体时,他们的意识就会消散,你能保证没有意外么?”
鹊桥想过池玉迢会提出问题,就像他之前的宿主那样,因为刚尝试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甚至连死亡都不必害怕,带着兴奋、激动,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进入下一刻世界,却又怀着些许不安和困惑,而情不自禁地向他问着各种问题来舒缓紧张的情绪。
为此,鹊桥也提前准备了许多可以自圆其说的答案,并且再三确认过每一个答案听起来应该都十分‘完美’,只是此刻,池玉迢提出的这个问题,却明显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卡了壳,一时间,鹊桥竟也不知道这个保证究竟是不是可以做的,不免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只是鹊桥却不知道,对于像池玉迢这种数十年周旋在无数阴谋诡计中的人,只是对方一个无意的眼神都可以判断出问题的所在,更别提鹊桥在此刻还表现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沉思,这比任何直接的答案都更显得真实,代表这个问题他无法保证,也代表这中间有可能出现意外。
当池玉迢用手指敲着桌面,开始思索下一个陷阱,哦不,是下一个问题时,鹊桥的答案才姗姗来迟。
“他们的意识是绝对不可能留下来的,这点我能保证,但是有些感情太过强烈,即使意识消失,也还会残留在身体里,对使用着他们身体的你来说,多少肯定还是会存在着影响的,就比如昨晚,你在看到那个将军的时候,应该能感受到一种突然升起的爱慕之情吧,那就是前身阮舒秋的感情。不过这种影响,毕竟只是意识消散后残留下来的感情印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影响也会渐渐消失。”
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池玉迢垂着眼,没有做声。
没错,这才是她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阮舒秋是一个本分、老实,又有点钻牛角尖的姑娘,她和伍康青两人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认定了伍康青,心里眼里便只有自己的小竹马,总以为两人仍能像小时候一样,不管好的坏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彼此,你解我意,我知你心,却不曾注意,她认定好的郎君,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另一种模样,为了权势、地位、财富,整日汲汲营营,寻找着各种所谓的门路,因为科举失利,又不愿意离开京师,便走通了路子投在了钟原的门下。
而阮舒秋和钟原,更只是一场意外,这其中曲折,和伍康青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并非是他故意,但说彻底清白,也绝非如此。
对于一个心有所属的姑娘来说,失身他人绝对是一场灾难,正当阮舒秋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钟原开口,让她留在将军府里,替他打理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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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秋只是一个极普通,极常见的姑娘,她没有什么忠肝,性情也不是十分刚烈,虽然念着心爱之人,因失了清白之身欲一死了之,但也只是因为像她如今这般的情况,不会再有好人家愿意要她了而已。
而钟原的建议给了她一条路,一条可以不用去死的路,一条可以做一名安安稳稳的小妇人的去路,一条虽然和过去的愿望不同,但也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退路。
因为有了这条路,本就不那么坚定的决心瞬间瓦解,阮舒秋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行那自绝的举动,第二日便卷着自己的小包袱进了将军府。
阮舒秋看着性子软弱,偏偏有些地方又爱钻牛角尖,自打进了将军府以后,她便咬牙彻底绝了对伍康青的情意,只一心一意地跟着将军,尤其是当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以后,更想认真地跟将军过日子。
只是出生乡土的她,哪里懂得这满府中的婢仆,大多都是逢高踩低,好看眼色,便是菩萨一样的人,他们都要在背后嚼一嚼舌根子,更别提阮舒秋这样和将军身份根本不般配,还是靠着爬床才进得来这将军府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尤其是当阮舒秋坏了身孕的消息传出去后,也未见将军有多留意,多关注,众仆哪里还猜不出来将军其实根本就不怎么在乎这个女人,所以说一开始如果还只是背后嚼一嚼舌根,到得后来,那便是当着阮舒秋的面,仆人也是毫不畏惧的了。
阮舒秋不是没想过找钟原说这事,可钟原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府中,即使在,也经常会传召幕僚或者将士议事,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地进的将军府,更不敢在众人面前摆出自己是这府中正经主人的模样,只好一日一日地沉默下来,将所有心思都闷在心里。
钟原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但是他忖度这府内之事阮舒秋应该能自己处理得好,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些不服管教的奴仆,若真不得用了,该打打,该罚罚,该卖卖,也是常事,遂不再理会。
这种两不相闻的境况,随着府内流言越发厉害,也越发伤人,就这么一直持续到阮舒秋终于小产的那一天。
不管对阮舒秋再怎么无情,化作了一滩血水的,总归是自己第一个孩子,于是钟原大发雷霆,将府内一干奴仆打的打,卖的卖,竟是将阖府上下的奴仆都换去了七七八八,又再次唤了人牙子来,让阮舒秋重新添置。
可经过此一事,阮舒秋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到底有多么尴尬,来历到底有多么不清白,多让人瞧不起,这样的过往,不管是换了多少奴仆,也免不了是非口舌,只能靠她自己从此以后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或许才能少一些流言蜚语,也不会为将军引来麻烦。
自此,阮舒秋便改了之前活泼好动爱笑的性子,越发的刻板守礼,越发的沉闷古板,也越发的......惹钟原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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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阮舒秋和钟原本可以成为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只是错过了毕竟就是错过了,这也是他们的性格和选择导致的结果。
然而这一段故事里,怎么瞧,都不应该有伍康青的出现。
没错,决意和伍康青私奔的不是阮舒秋,是她,池玉迢。
便是在两人做出背德之事的前一天,她进了阮舒秋的身子,然后彻夜难眠,第二天,便有了那么一场。
池玉迢不会否认,当时那么做,的确有试探的意思,想试探鹊桥的底线,想试探她究竟做到哪一步,才会被鹊桥阻止。
谁知除了中间,鹊桥有问过她一次‘你疯了么’,之后再也没有其他响动,竟是任由她随心所欲,甚至看着她拖着另一个人去死,也不出声阻止。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
鹊桥说过,他需要一段时间利用对方身体里的力量滋养自身,为此才特意带着她的灵魂前往另一个世界,但是却又不阻止她拉着伍康青一起赴死的举动,难道仅仅这三四天的时间,他就获得了足够的力量?
将疑问压在心底,池玉迢还没有忘记鹊桥所说的,如果她的情绪太激动,就会被对方听见她未斥之于口的话的这件事。
可以说此刻,池玉迢对于鹊桥的信任度已经达到最低点,对方每一句话,都会引起她无数的怀疑和猜忌,偏偏鹊桥还毫无自知,庆幸地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
“哀家所在的世界,和阮舒秋所在的,并不是一个世界么?”
这是池玉迢的第二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同样也不在鹊桥的预料范围内。
因为这个问题有点傻,换成普通人都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更别提池玉迢和这段历史息息相关,她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历史的书写者,怎么可能不清楚如今的皇帝根本不可能成亲,哪里来什么皇后,更不会有那么一位和国舅关系极好的将军。
正当鹊桥因为答案太过简单,又犹豫着不敢回答的时候,池玉迢补充了一句。
“哀家所记得盛朝历代以来并没有任何一位皇后姓严,再往前的朝代倒是出过几位,但是兄弟的数目却对不上,若是往后…”
严,就是那位国舅爷的姓氏,而作为他姐姐的皇后,自然也应该姓严。
鹊桥一时失语,因为一直以来眼前之人对他的举止所表现出来的谨慎、多疑,以及两人相处间自己竟隐隐处于被动的一方,让他下意识地将对方想得极厉害。
可此刻,鹊桥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并不像他之前的那些宿主们,生于一个包罗万象的时代,任何荒诞不经的言辞、说法、观点都必定有其奉行者,对于任何奇遇、突变的接受程度,也比任何时代都要高。
所以,当她们知悉有另一个,乃至无数个世界的存在,并且自己可以随意穿行其中,那种激动和狂喜,在鹊桥看来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