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子!”

曼娘抓住芸香的手,一把扯开,那模样气呼呼的。

“那可是借着我的名头,那几个大子也都是算在了我的头上,合着不是你出钱,所以你不心疼是不是!”

“后厨若是真敢问姐儿要钱,姐儿便从芸香的工钱里扣吧。”

芸香叹了口气,将眉笔重新放回匣子里,又取了胭脂盒打开,点一些在掌心,又用一旁的茶水慢慢研开,掌心一点红渐渐化做了艳色的胭脂水。

“扣扣扣,合着你是财主你有钱,你有钱怎么不把自己从这个腌臜地赎出去!”

手上一顿,芸香只用一双杏眼静静地看着曼娘,那平静清澈的目光,渐渐压下了曼娘心头的火气,暴躁的美人儿终于愤愤不平地闭上了眼,任由那微微泛凉的指尖将胭脂水抹在自己的眼皮和眼角上。

“好了。”

曼娘睁开眼,瞧向铜镜里的自己,本就似玫瑰般艳丽的模样,此刻更像是烈火一般灼到人心口上去。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生得好,艳丽,却也俗气,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安于室,走到哪都会被女人鄙夷,引来男子不怀好意探视的容貌,家里又没钱,爹爹和哥哥不争气,所以合该活在这么个肮脏的地方。

曼娘认命,可认命不代表没有脾气,她就是脾气大,难伺候,因此跟在身边的丫鬟,她是换得最勤快的一个,而自从芸香三年前到了她身边后,这种隔几个月就要换人伺候的事,总算是彻底消停了。

她的目光又从镜子中的自己,看向了镜子中的芸香。

对方此刻正低着脑袋,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被她翻乱的梳妆匣子、还有耳环手镯之类的首饰,脸侧的曲线已经渐渐失去了圆润,粉色的唇更是如花瓣一般娇嫩,纤长的睫毛挡不住杏眼中的水光,那个跟在自己身旁的小丫头,正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盛开。

想到这里,曼娘越发焦躁起来。

“曼娘,曼娘你起了没有?”

听到妈妈的敲门声,曼娘一惊,连忙对站在身边的芸香说道。

“你去把床铺收拾收拾。”

“是。”

见芸香进了里间,曼娘才走到门口将屋门打开。

浮香楼的妈妈叫合娘,是个年近四十的女子,打扮得并不过分妖艳,倒是和这浮香楼一般,有种陈年佳酿的岁月美人之感。

合娘本也是青楼里的花魁,后来被富商赎回去做了外室,只可惜战乱无情,富商全家都死于官匪的手里。

合娘是个聪颖的,连忙将屋子还有一干带不走的东西都卖了,带上细软就往最平安和富庶的地界跑,靠着当时还算美貌的皮肉得了城中尚有地位的军官喜爱,便开了这家浮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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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有什么事。”

知道曼娘是个暴脾气,对着自己的客人也甚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于是合娘也不介意那张看向自己时也没什么笑颜色的芙蓉面,只是笑着说。

“蒋爷在二楼的兰厢等你。”

这位蒋爷就是曼娘的另一位熟客,是个官位不小的军官,年逾三十,家中有一正房太太,模样生得也十分端正,也有流言,说是蒋爷曾经提过要给曼娘赎身,只是之后不了了之,让人不明白是不是真得有这么回事。

“恩。”

听到蒋爷的名字,曼娘的面色也没好上几分,只是点点头,可见合娘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走的模样,便皱起眉,一副强忍着脾气,不耐烦的模样。

“我知道了,妈妈还有什么事么?”

听到里头收拾的动静,合娘掀着嘴皮子。

“有两个小丫头告了病假,二楼的厢房里缺些人手,想你旁边的芸香是个做事稳妥的,今晚便让她去厢房帮个忙吧。”

“她?稳妥?”

曼娘冷哼了一声。

“这事我还没有说呢,起床那会儿觉得口苦,让她去给我端一盘蜜汁枣子肉来,结果这死丫头半路上给我砸个稀碎,还稳妥,若不是见她平日里伺候我还算尽心,我非得让妈妈再给我换个人不成。”

说到气头上,曼娘拍了拍门板,连抹了粉的面颊上都气出了一抹殷红。

“也就是我好脾气能忍着,如果让这个死丫头去伺候楼里的客人,妈妈你怕是赔罪就要赔一晚上,还是从后厨里找个手稳能做事的好些。就那个叫棉云的丫头,不好好在一楼做事,拎着个茶壶成日就往二楼跑,妈妈不如早日成全了她,免得丫头心大,到时候闹出事来。”

这么一套软硬兼施的话出来,合娘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只得讪笑着下了楼。

曼娘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就见芸香正抱着脏了的枕套和被套,低眉顺眼,一副木头模样站在自己后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尖利的指甲直接在对方的脑门上戳出几个白色的月牙印子。

“笨手笨脚的死丫头,别到外头给我丢人现眼的,好好地把屋子都收拾一遍,回来让我瞧见哪里不干净,我就扒了你的皮。”

“是。”

听着曼娘的脚步声也走远了,芸香面向空无一人的屋子,开口唤道。

“鹊桥?”

可本应该在脑海里响起的,略有些不沉稳的少年声音,却寂静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已经三天了,鹊桥又失去了联系,最奇怪的是,连她的感知能力也失去了作用。

这种情况从来未曾有过,而如今的鹊桥基本已经不可能因为力量不足而陷入沉睡,芸香想了想,只能猜测是鹊桥此刻也许在孵化也说不定,毕竟在两个世界前,只差那个少年的爱意,鹊桥就能孵化了,如今又吃了一个家庭主妇和一个小丫头的意识,差不多也够数了。

可鹊桥要孵化多久,对她回到原先的世界会不会有影响,这个便很难猜测了,尤其是如今她失去了不知不觉已经产生了依赖的感知能力,就像是被丢在人海里的小婴儿一样没有安全感。

芸香叹了口气,目前只能寄希望于鹊桥早点孵化,还有那个男人晚点找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