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忽然响了一道闷雷声,池玉迢撇了撇嘴,总算没继续嫌弃下去。

‘咳,让你乱说话吧。反正我目前看出来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和方忍顾都是得世界钟爱之人,如今又是这么个你死我活的状态,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路线没错,而气运之子必得天下,所以眼下就要看你们谁能斗死谁,活下来的人就是这江山的主人了。如果你舍不得方忍顾死,就要准备和对方斗一辈子才行。’

“一辈子,我哪里还有一辈子?”

池玉迢嗤笑一声,点破了鹊桥的小心思。

“你是想我同意自裁,你好带着我的灵魂跑路吧。”

上个世界的时候,鹊桥已经说了自己距离孵化不远了,池玉迢自然也不曾忘记他以前说过的,一旦他孵化,为了避免被暮暮追踪到这个世界来,她必须要马上舍弃这副肉身,和鹊桥离开这个世界才行说得轻巧,这个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又不是别人的。

‘我也不否认,我的确是有这个念头,但是我不会逼你,其实我已经被他们追了几百年了,真得很累,如果不小心被他们堵了个正着,或许我也该试着反抗一次。’

‘可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骗你的,你也有接触不少网剧小说之类的吧,你难道就不觉得你和方忍顾都走得太顺利了么?的确,你们两个人都经历了很多艰难和痛苦,但是运气是不是都太好了一些?’

‘你继母好歹也是地方大员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不缺阴狠的手段和心计,不缺干活的手下,怎么就让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有机会从她的监视下溜出去,甚至连书房那样的重地,你都进出如无人之地,还顺顺利利地把名字加塞进名帖中上报去?’

‘先帝壮年时杀伐果断,英明神武,晚年又疑神疑鬼,阴晴不定,这样一个有脑子,又猜忌心重的人,怎么就会被你初入宫时那样拙劣的演技欺瞒过去,甚至连小皇帝不是他亲生儿子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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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方忍顾,他离开安阳回京之前,都是主习文的吧,武功什么的,不过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学的花架子。就算那场谋逆案过后,他奋发图强,可区区两年时间,人又已经过了习武的最好年纪,这里也不是什么玄幻修仙世界,能给他提供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怎么可能眨眼就成了绝世高手,还征战沙场,恐怕连射杀夷氏王长子的那一箭,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你想想我说的,再想想你们各自经历的,若是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该死了千八百回了,怎么就你们两个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活得风生水起,到如今甚至能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好了,我知道了。”

池玉迢打断了鹊桥的滔滔不绝,不仅因为她烦了,更因为外头绢娥已经领着一众宫人正往正屋走来。

虽然脚上还受着伤,可连着几日不曾好好沐浴过,池玉迢早就忍不下去了。

绢娥知道太后的习惯,特意命人抬了一个不过腿高的长型木盆来,这木盆一般是给皇子和公主用的,怕深了容易溺水,此刻倒是方便池玉迢洗漱的时候将伤腿架在外头。

不过因为身上还不曾干净,到底只是匆匆洗了一遍,只是比往日用湿布擦,却让池玉迢觉得舒服不少。

池玉迢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绢娥帮她收拾满头情丝,自己则拨弄着首饰匣子的珠钗佩饰。这些都是她平时常用的小玩意儿,那些贵重的,或者有什么象征作用的首饰,都收在专门的箱子里,钥匙也只由绢娥一人保管。

“陛下今日不曾来过么?”

“上午来过,婢子拦了,只说太后用了药睡下了,陛下说等下午课业结束了,他再来向太后请安。”

“晋玮,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那也是太后抚养陛下多年的功劳。”

池玉迢伸出手,示意绢娥搀她起身。

“扶我到案后去。”

“太后,折子都已经送还昭文馆了。”

见手不曾收回去,绢娥只得扶起那只瘦弱的臂膀,将池玉迢扶到了书案后头的红木椅上。

“研磨吧。”

“是。”

绢娥挽起袖子,从罐中取了些清水滴在砚上,用墨轻轻辗开,很快透明的水珠中氤氲起了一缕浓重,像是黑色的绸缎缓缓展开。

“下去吧。”

“是。”

看着摊在身前的澄心堂纸,池玉迢没有立刻提笔,却是等绢娥研好了墨,让她离开。

绢娥有些疑惑,因为太后从来不曾让她主动避讳这些,毕竟自己连字都认不全,可绢娥也不会傻到问主子为什么要她离开,便应了一声,然后行礼告退。

池玉迢拿起笔,细心地沾去笔尖上多余的墨,然后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又一行蝇头小楷,那规规矩矩,工工整整的字迹,是几年来批阅奏折后改变的习惯。

一张,又一张,洁白的纸面渐渐被漆黑的文字布满,等笔尖从砚上已经舔不到墨时,池玉迢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写完的纸,放在一起已然叠出了厚度。

有用么?

池玉迢拿起那叠纸,默默地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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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淮知府递上来的折子,说辖内已经有三月不曾降雨,田地颗粒无收,希望能拨一批银子下去给他赈灾。”

晋玮才不会笨到照本宣科,他直接把折子里的废话都精简了,挑出重要的和母后说就行了。

“这样的折子,每个月都要送昭文馆十几本,陛下为什么单单挑出平淮知府的折子来问哀家呢?”

看向倚着榻半坐着的太后,晋玮放下折子,坐得笔直,如同被老师考校的学子般严肃。

“或干旱,或水涝的府县极多,可平淮自经原渠修建好以后,已经十数年不曾因干旱或水涝的缘故递折子,而如今在位的平淮知府是半年前刚上任的,所以朕以为,或许是这平淮知府有问题。”

“什么问题?”

“恩,不会干活,或者,贪赃枉法。”

对于晋玮的见解,池玉迢笑了笑,微微点头。

“陛下能想到这点,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