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到池玉迢点头,晋玮还很雀跃,可听到这句话,脸上笑容一收,立刻追问道。
“母后,是还有什么朕忽略了的么?”
“陛下可看了泗原知府和横隆知府的折子?”
“泗原和横隆?是经原渠的上游和下游?”
晋玮一愣,连忙挥手让小太监去御书房取折子,可小太监又不懂字,哪里知道晋玮要的是谁的折子,只好喊了几个人手,将御书房内所有的折子都搬了过来。
看着小山一样的折子,又因为小太监的乱搬早就没了顺序,晋玮在里面好一通乱翻,才找到了泗原知府和横隆知府的折子,细细看了一遍,那张小脸就耷拉了下来。
“泗原大旱半年,横隆也有三月不曾下雨了。”
瞧晋玮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池玉迢也不多赘言,只是点了点书架上一个长条的盒子,示意绢娥取下来。
“陛下,你看看这个里面是什么。”
晋玮接过那普普通通的盒子,将盒盖推开,里面像是一幅卷起来的画。
把画轴取出,扯开系在上面的绳子,微微拉出一些,晋玮便吃了一惊。
“这是,盛朝的地图!”
书架上便有可以用来悬挂卷轴的暗钩,在绢娥和小太监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把那幅对比御书房的盛朝地图,要足足缩小了一倍的画轴挂了起来。
“经原渠本来就是为了缓解途经之地旱涝问题而开凿,距今已有十一年,泗原多旱灾,横隆多水患,平淮处于两者中间,又有经原渠可以用水防涝,问题自然要少。可如今,连横隆也三月不曾下雨,如果平淮直接掐断经原渠仅供自己所用,那么干旱最严重的泗原,及经原渠下游的其他几个州县的百姓,便要生生渴死了。”
一条棉绳一般的细线,弯弯曲曲地横在画上,谁又能知道这条细线维系着数十万百姓的生计和性命。
“朕知道错了。”
“具体如何处置,待陛下有了主意后不妨向三位太傅讨教,还有这幅画。”
绢娥将其从暗钩上取下,小心卷好又放回了盒子里,递到小皇帝跟前。
“陛下拿去吧,就放在自己的书房里,也不用太小心,只是别随便让什么人拿了到外头去卖就行。”
不管再怎么抿着唇瓣,兴奋的表情还是从眼角眉梢处流露了出来,晋玮死死抱着怀中的盒子,用一脸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向池玉迢。
“母后放心,朕一定会保护好这幅画。”
“对了,母后。”
晋玮出门前,突然扭过身子,怪模怪样的笑着,冲池玉迢说了一句话。
“韩太傅好几次问起母后的病情了,母后可要朕帮忙回些什么。”
“这画,你可是不想要了?”
圆圆的眼睛一瞪,晋玮撒腿就跑,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让黑暗吞噬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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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兴奋的晋玮一阵风似的离开屋,绢娥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将池玉迢往床上扶去,一边小声地说着。
“这会儿瞧着,倒像是个普通的男孩子了。”
“他本来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若不是生在这深宫大院里的话。”
坐在床畔,池玉迢将披在身上的外衫脱了交给绢娥,然后专注地看着对方在屋内忙来忙去的身影。
“绢娥,因为哀家只信任你一个人的缘故,所以连这些杂活也都是你在干,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大宫女的模样。”
“现在不是和在池家的时候一样嘛。”
有了继母后,她这位原本的嫡出大小姐生活便一日苦似一日,进宫时,愿意跟着她的婢子更是只剩了这个看着不是很灵光的绢娥,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样不得家族支持的女子,容貌又不甚出挑,进宫大约连个名分都没有,就会死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谁能知道她有朝一日竟会爬上太后的凤座。
“太后,太医说换了新的药方,得在您睡前服用。”
看着绢娥手上那碗乌漆嘛黑的药汁,池玉迢叹了口气,只好端过来一饮而尽,然后连忙含了块果脯。
等池玉迢将果脯吃下,绢娥才拿起水杯伺候池玉迢漱口。
“绢娥,你还想嫁人么?”
擦着池玉迢手指的动作一顿,绢娥抬起脸,难得的有些生气。
“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和太后说些什么了?绢娥可没动那些歪心思,都是那起子小人乱嚼的舌根。”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是歪心思,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在这个笼子里过一辈子。”
感受到抚摸在自己发心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绢娥有些感伤。
她在脚踏上坐下,然后趴在床畔上,好让池玉迢的手不用伸得那么长。
“太后在哪,绢娥就在哪。”
“那你的家人呢?”
“他们都有人陪,但是太后没有,所以绢娥要陪着太后。”
摸着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池玉迢目光柔软。
“那你可要活得长命百岁才行,不然怎么陪着哀家呢?”
“绢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