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只有这个女人,只有她,即使先帝徘徊在不断被送进宫的各种官女子身边,却也一定每个月会有那么几天陪在她的身边。

即使传唤了却又不令其侍寝,即使只是白天经过时,进去坐一坐,喝碗茶就走,但先帝从来没有忘却过她存在的态度,却没有什么能比用这种方式,更容易让后宫诸人明白的了。

所以后宫中,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不忌惮娴妃的存在,只是端看她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给娴妃添麻烦了,若是那些自顾不暇的,本身就分位低到无人看得上的,还是先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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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前后共立过三位皇后,皆是年轻早逝,最后一位皇后仙去时,他便态度强硬地回绝了众大臣联名请奏,希望再立皇后的要求。

时年,先帝已经五十有四,膝下最大的皇子也已经三十有六,孙辈中男性最长者,也已经年满十五。

这个当口,或许比起再立皇后,定下太子名分才更为重要。

一旦太子的名分定下,为了让太子日后的登基变得名正言顺,其生母必定会理所当然地成为皇后,乃至太后。

而且,如果这会儿他们态度太过强硬,惹恼了皇帝,皇帝一气之下随便立了一个女子当皇后,岂不是又扶持了一方势力和他们抗衡?

想到这里,众臣便也不再强求。

因为后宫中没有名义最高的掌权之人,凡此间诸事,向来都是由四妃间商讨后决定,其中,也难免夹杂着大量的利益交换和政治妥协。

毕竟四妃膝下都有着成年皇子,也有乖巧聪颖的皇孙,而那时的先帝,虽然称不上年老,却实已体弱。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这至高的权利和宝座的诱惑呢?

本来,决定这朝堂更迭的一场残酷战争,将在这四只猛虎以及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间爆发。

一开始,事实也的确是如此,直到四人中,势最弱的娴妃最先败下来阵来后,局势便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转折。

曾经,没有人将此时正得隆恩眷顾的太后放在眼里,因为先帝的喜新厌旧,也因为这个女子的容貌,在一干或妍丽,或妩媚,或清雅,或娇俏的官女子间,显得那么平庸。

直到原娴妃被打入冷宫,三妃还没从竞争对手又少了一人的成就感中回过神,太后已经由区区贵人之身,跨过嫔位,直接被先帝赐予了甚至还是四妃之一的娴妃位。

宫中众人本以为越级成为娴妃的太后,会成为先帝真正意义上的‘宠妃’,哪知很快,这位贪恋花丛的陛下又有了其他新欢,这让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位份低的贵人和其他没名分的女子也就算了,可高傲矜持若四妃,怎能接受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人与她们并肩而立,还吞了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战果,便想着给太后一些‘小小的教训’,让她明白‘安分守己’四个字该怎么写。

没过多久,当时正蒙受先帝盛宠的贵人,在花园中与太后发生了争执,过程中失手摔倒,居然发生了小产。

先帝年迈,面对已经成年了的,膝下也早已有了子嗣,不管如何掩饰,眼中仍旧满是野心勃勃之意的儿子,越发喜欢稚嫩懵懂的孩子,尤其是当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而眼前这个流掉的孩子,也许可能就是自己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这种失落和伤心就变得越发明显。

面对贵人声泪俱下的指责,先帝无声的冷漠,太后一言不发,只是脱簪披发光足,一身素衣地跪在奉先殿前,这一跪便是足足一日一夜。

虽然太后当时只是嫔妃,但是这种装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穿得,必须是身怀大罪之人,或者是披麻戴孝之人,才能以这幅姿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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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纷纷议论,太后有此一举,正是她已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推倒贵人,才失手致使对方流产这件事的时候,一切发生了逆转。

深夜,先帝将白着一张脸,跪得几乎失了血色的太后召唤进了奉先殿。

等到天亮,从奉先殿内出来的,却是一份圣旨,下令彻查贵人流产一事的经过,将当天所有见证了一切的宫人、宫女全部压在了慎刑司不说,连侍奉在正坐小产的贵人身边的宫人、宫女也扣了去,一一盘查。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那是宫里再有权势,再有地位,再有名望的大太监大宫女,也绝对不敢抬头挺胸从其门口经过的地方。

原因无他,只因从里面传来的阵阵阴气和莫名的鬼叫声,足以骇得人吓破了胆。

在慎刑司里待上月余,便是一个完好的人,也能叫你成了实打实的疯子,更别提先帝下令扣下的这些人之中,本来就有些知道内情的,心虚之下更是熬不住用刑,最简单的刑具过了还不到一半,便将一切经过招了底朝天。

贵人流产是事实,只是那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便想着干脆诬陷在娴妃身上,也好除去一个强劲的对手。

后来为贵人诊过脉的太医,以及贵人最初得知有孕那段时间的脉案,也都证实了这一点。

贵人腹中的这个孩子,至多拖不过四个月就必须堕掉,不然闷死在母胎里,连对大人也会有妨。

于是,这一场博弈中,处于必败之地的太后成了最后的赢家,后宫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个她们本以为随时会被其他娇花从枝头取代的女人。

别瞧这一切看似简单容易,要知道,有时候即使是事实摆在眼前,只要身处高位之人一个字不信,那么真的,也是假的。

所以,归根结底,太后能逆转这看似绝境局面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贵人的手脚做得不够干净,也不是因为那些宫人、宫女贪生怕死,更不是太医院的太医检举有功,追根溯源,不过是因为此刻端坐高位之人,对太后的信任。

正是因为先帝信任太后,才会没有一怒之下,直接拍板敲定太后谋害龙嗣的罪名。

正是因为先帝信任太后,才会下令慎刑司重新调查太后和贵人争执且致其流产一事。

正是因为先帝信任太后,太医院那些习惯了明哲保身的‘墙头草’们,才敢跳出来检举贵人孕相不稳一事。

要知道,这些能在后宫层出不穷的阴谋权术中安稳地活下来,并且每天都能太太平平看到第二天太阳的老太医们,他们的拿手好戏可不是看病诊脉,而是对于不该知道的事,就学着装聋作哑,或者‘毫不知情’的本事。

从这件事后,后宫中的风向一下清晰无比,所有人都不敢再惹这个看似温婉和顺的女人连谋害龙嗣这样大的罪名都弄不倒她,如果没有万全之策就随意出手,也不过只是让这个本就埋葬了无数红香软玉的枯骨之地,再多添一个心有不甘的怨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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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娴妃之后,太后一直低调做人。

除了四妃必须出现的场合,她极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甚至连四妃应该有的,协理六宫事宜的权力,太后也彻底放弃,安静低调地仿佛深宫大院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物一般。

一则,太后没有子嗣,二则,太后也从不去插手宫中事务,加上先帝还是不改往常地继续宠幸新人,显然并没有因为太后成为娴妃,就突然兴起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昏君念头。

如此一来,既抓不到太后的小辫子,又着实摸不清楚皇帝的态度的三妃,只得一边警惕太后的举动,一边继续和其他两个明面上的劲敌暗中较劲。

如今,却是娴妃自己,亲手将把柄送到其他三妃手上,这天大的喜事,怎能叫她们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