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未娶妻前,阮舒秋若还得用,那底下人自然会恭恭敬敬地奉承着,把她的话当做正经主子的吩咐去料理,可若是将军成亲,或者有了新欢,把她一时丢开手去,那阮舒秋在这府上地位便极其尴尬。
不管是新来的主母,又或者是正炙手的新欢,大约都不会喜欢有这么一个手握府中大权,独霸将军所有宠爱,甚至还曾经有过身孕的女人,继续留在府中成为她们的威胁。
即使到了那会儿,将军愿意给阮舒秋一个名分,可势单力薄,又失去将军所有宠爱和府里上下人心的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也正是伍康青一直以来为阮舒秋担心,以及想要带她离开的原因,而且他相信,阮舒秋不可能不明白自己未来的处境到底会多艰难,她也一定会同意自己想要带她离开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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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秋既在这府中待了五年之久,也不见有一个正经的名分,想来将军也并未喜欢她到何种地步,既如此,那他即使向将军讨要,也不过就像是讨要了一个婢女一般,主子应该也不会责备于他。
至于离开,也只不过是因为怕以后相见尴尬,加上经此一事,他在这将军府上的路子也算是走到头了,不如另寻出处为好。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基于将军肯放人这点。
如果将军不愿意,那么提出此事的自己讨不了好,连带着居于府内的阮舒秋,也一定会被将军怀疑与人私通,难保一条小命。
伍康青细想了想将军的为人,越发觉得自己的请求不被允许的可能性太大了。
若阮舒秋只是府中普通的婢仆也就罢了,偏偏她和将军有过夫妻之实,单就内帷被人觊觎这一点,就足够让天下男人为之不快,更别提那可是杀人不眨眼,有过一夜坑埋数千俘虏的冷血之人。
这样一来,若是他想要带阮舒秋离开,怕真得只有私奔这一条路,少不得还要被暗中缉捕上好一阵子,两人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伍康青能确定两人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是因为外管事带着府中没有名分的妾侍私奔这样的事太过丢人,想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冒着将事情宣扬出去的风险而大动干戈,既如此,将军必定只会派人暗暗缉拿他们两人。
毕竟阮舒秋不是将军在意之人,他们只消躲上几个月,又或者是几年,待将军的怒气平复,更兼实在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也就只能作罢,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必定不如现在风光不说,就算之后事情平息了,因着这事,他怕也再无有什么仕途可言,只能用这段时间以来的积蓄买上几十亩良田,以后踏踏实实地当一个富家翁了。
伍康青是一个读书人,家里虽不富裕,却也没有受过太大的窘迫,甚至因为他读书人的身份,而受到四邻敬重。
于是,想到要过上好一段时间颠沛流离的生活,更添从此之后抱负难伸,伍康青一时不由得有些犹豫,有些闪烁的目光下意识朝身边人看过去时,他意外地对上了一张明明带着笑,眼角却含着泪的脸。
仿佛是明白了伍康青的犹豫和不甘,阮舒秋笑容惨淡地扯过衣服挡住身前的春光,一边转过身,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衫裙,一边口气淡淡地说着。
“时辰不早了,伍外管事该离开了,以后,也不必再来,找一个小厮将铺子的账本送进来即可。”
言语间,竟是想将今日之事一概揭过,露出从此恩断义绝的形容来。
伍康青一下就慌了神,看着那仿佛即刻就要离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佳人,他伸手,猛地拉住那截白玉般的膀子。
“我们私奔吧!”
话音落,便见那纤细的身子一抖,缓缓转过来一张泪流满面的芙蓉面,表情时而悲痛欲绝,时而喜不自禁,叫伍康青心疼地恨不得揉碎了脏腑来赔礼道歉。
“青郎~”
伍康青搂住扑过来的佳人,此刻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浓烈的情意,只觉得为眼前人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秋儿。”
既是彼此有意,又是情到浓时,自然免不得云雨交集,那如泣如诉的调子,便悠悠扬扬地从阁内飘了出去,将门外正穿着百花的蝶儿,连同那各色盛开的百花,也一道惊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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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决意了要私奔,两人便商议着,要将一切细节都拟定准了,毕竟他们都不是等那闲来无事的人,在未发动之前,各人必须还得做好各人分内的事,不能叫别人看出一点形容来,更不能在事后露了一星半点的行踪。
若是才发作了就叫人给拿住,将军剑下,伍康青和阮舒秋必定是双双送命的下场。
伍康青亦算得上是个敢作敢为的男子,既决心要带着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也不顾什么骂名不骂名,当下敲定三日后的傍晚,他提前驾着一辆轻便的青蓬油布顶驴车,在小厨房边上的小角门处候着。
阮舒秋则趁将军晚间离府,往小国舅府上夜饮时,瞧准时机支开近身伺候的婢子,只贴身带着轻便的银票及少许散碎银子,前往角门与伍康青汇合。
乘上驴车后,先不出城,一来入夜后,城门便不准平民随意进出,二来,驴车再小,毕竟带着轮子的大物件,夜深人静地走在街上,声响太大了,容易露了行迹。
两人预备着先去往附近的花街,那里本就是入夜后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即使是驾着驴车,在一众高头大马,软轿行车前进,便也不再突兀。
等进了无人的巷子,就好弃了驴车,趁着夜色隐去身形,借着热闹掩去动静,两人就直接往皇觉寺的后林而去。
皇觉寺后林的深处,有一处极破败,极简陋的老房子,也不知来历出处,因建在皇觉寺附近,便无人敢拆,也不见有人去修,便孤零零、冷清清地落在那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寺庙,也见天受着香火熏陶的缘由,年岁日久,白日头底下见了这房子,绿苔白花,衬着褐瓦灰墙,虽是残破不堪,倒也有几分禅意,只是晚上常有异响传出,却是无人敢近。
两人此去,正是要借这处老房子暂且安身,待熬过了最开始几日的搜拿,等将军将人手往外派了出去,城门的进出不再那么严谨,他们才好借机脱身,只要离了这京师,天下之大,总有可以安家立身,养儿育女的去处。
所以这三日内,伍康青便要提前去那处老房子安排妥当。
虽说日常所用的饭菜,他皆可托了相熟的僧人从皇觉寺中取了来,可两人这段时日内的生活起居,总还有些物件需要准备。
也不说有多精细,只是最简单的干柴、净水,连同晚上睡觉用的被褥,以及夜里防蚊虫蛇蚁的药粉,都缺不得,短不得,因屋子简陋不耐风雨,还要备着应急时用的大油布,当真是细想起来,能烦琐得人脑仁都发疼。
既已定好了计划,伍康青便不再耽搁时间,连忙收拾了衣衫离开。
这举动看似薄情,可他不是不想留下来多做安慰体贴,只是此刻多准备些,以后两人便更安稳些,毕竟他们这一走,便是一生一世,哪里没有的时间可以留待后话的,何必急于这一时一刻。
阮舒秋也略作收拾,扶着窗沿目送男子快步离开的背影,口中喃喃,似是和谁对话一般。
“疯了?”
“不,我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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