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宫人是遇见了什么好事么?”
“恩?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张宫人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啊。”
“啊,是嘛?”
绢娥下意识伸出手摸到脸上,果然还有残存的笑意挂在嘴边,没来得及收起。
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喜欢她特意准备的‘惊喜’呢?
“好了,门开了。”
就在侍卫说话的下一刻,一股冷风穿过深黑的缝隙吹了出来,直直地扑在了绢娥的身上。
为了表现端庄得体,绢娥一路上都挺直着身板,可穿堂的冷风刮在身上的瞬间,还是让她冷得一哆嗦,身子也不禁地佝偻了下去。
可眼瞧侍卫要转过身,绢娥又立刻将身子扳直,就在她即将目不斜视地经过侍卫身侧的时候,却被对方唤住了。
“里头宫道两侧的宫灯刚没了灯油,管理此处的太监还没来得及添加,张宫人若是不介意,便打着灯笼走吧。”
瞧着门里头黑漆漆的宫道,又看了眼高大英俊的侍卫提在手里的,正散发着橘黄色温暖光芒的宫灯,绢娥最终还是没有骨气地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宫灯的长柄,轻声道了谢,便疾步走进了黑暗中。
“怎么,你也想要扯着女人的裙倨往上爬?”
听到一直隐在一侧的同伴的酸话,那侍卫耸了耸肩,露出轻薄的笑容。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难道你没听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站在阴暗处的人冷哼了一声,又安静地如和阴影融为了一体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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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换了之后再来正屋,我有事要和你说。”
“恩恩,好。”
虽然内心有些许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于是青衣对着池玉迢的吩咐连声答应,立刻转头就要往屋外跑去,结果一下子撞在身后的屏风上,险些连人带着东西一起摔倒。
听着身后传来如同拆屋子的动静,池玉迢拧着眉头,又说道。
“把你怀里的衣服放下。”
“啊,哦!”
青衣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一直抱着池玉迢用来更换的寝衣,好不容易褪去了红色的脸上又开始升温,连忙将衣服放在了一边的花架上,他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眼角的余光看到根本没被关紧的屋门,池玉迢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可内心对于之前还在犹豫的想法,却越来越坚定。
总算在水彻底冷透之前离开了浴盆,池玉迢看了眼四周,果然发现了一个装着棉白色布巾的木盘。
大约是绢娥本来就没有指望青衣真能伺候她出浴,所以早把用来擦干身子的布巾放在了木盆的一侧。
将身上胡乱擦干,又换上了寝衣,看着不断从长发上滴落的水珠,池玉迢开始无比怀念自己还是秦玫时那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洗完澡后,仅靠体温就能在两个小时内干得彻底。
眼下既没人伺候,池玉迢只得认命地拿起另一块小一些的布巾,一点点将长发上的水珠挤到上面去。
将一块布巾挤得湿透,正当池玉迢准备拿起第二块时,一只大手却早她一步取过布巾。
“我来吧。”
松下双肩,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池玉迢闭上眼,任由对方细心地、轻柔地为她擦干头发。
看着对方全然放松的模样,青衣默默地勾起了嘴角。
池玉迢从来不曾在落喜院过夜,相处时,也大多是和他还有无忧三个人在一起,如眼下这般只有他们独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若是可以,真希望这样宁静的时刻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昨日,我得到消息,王家二房嫡子大病初愈,已启程从德恩寺回返,这几日便会抵京。”
沾满了水的布巾落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
池玉迢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张颠倒过来的脸庞,诡异的角度让对方的表情也变得喜怒难分。
“青衣,你该离开这里了。”
“太后。”
青衣走到池玉迢跟前跪下,抬起一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面庞,凄切地哀求道。
“青衣根本无处可去,青衣只想一辈子守在这落喜院,等着您偶尔的到来,青衣只要这样就会心满意足了,请您不要赶青衣离开。”
“真的这样就会满足么?像女子一样终日被困于后宅,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良人,这样枯槁又无趣的一生,真是那个曾经胸怀天下,心藏鸿鹄之志的王家玉树所期盼的?”
“王家玉树早就死了,死在王家内部的勾心斗角里,死在同样身为王家子弟之人的毁谤中,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青衣,只有您的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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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脸上的温热触感止住了青衣更多的话语,池玉迢抚着那如玉的脸庞,看向对方的神情如佛陀般怜悯。
“如果是一直平静生活在落喜院的青衣,他的内心应该是平静的,淡然的,也许会寂寞,却并不会愤世嫉俗,可你不是。”
“当你心怀愤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代表你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些卑鄙小人做下的一切。你的心中还有怨气,这是王家玉树的怨恨,对王家的怨恨,对其他王家子弟的怨恨,还有对他自己的怨恨。”
“正是因为这份恨意的存在,王家玉树才不会死。他不能死,他不愿意死,他就藏在这副看起来满足于当下平凡生活的皮囊下,貌似看破一切,却只是用风轻云淡来掩饰那深埋的恨意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