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因为觉得落喜院太小,肯定没有能摆得下所有菜的大桌子,于是干脆直接从库房里抬了一张两米的长案,一路人就这么如同祭祖抬着供桌一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落喜院门口。
这会儿见门开了,来人也不敢左顾右盼,只是低着头将东西都抬进了院子里,便连忙开始布置了起来,一时间,院子里只能听到东西落地,脚步挪动,碗筷轻轻碰着桌面的响动。
当然,还有无忧在那大呼小叫,不断向御膳房的来人问着菜名,那显得开心非常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青衣看向池玉迢,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更改自己决定的性子,在她身上也极少有心血来潮的时候,眼下的异常,就算只是对无忧的一时心软,她也绝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她准备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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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知道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存在,池玉迢一直背负着极大的骂名。
文武百官可以装作不知道一朝太后在私下豢养面首,可她将他们两人‘藏’在皇宫中城的行为,简直是在嗤笑那些文武百官都是些装聋作哑的高手,这叫那些大臣怎么能忍。
所以为了不给对方添更多的麻烦,他一直努力让自己活得很安静。
包括之前回答池玉迢的,他不想为无忧请太医的原因,其一,的确是无忧极其害怕每次的针灸。
每次那些太医替无忧诊治的时候,那种或鄙夷,或同情的态度,即使掩饰得再好,也会被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无忧察觉,于是每次看诊结束,无忧都要不开心上好几天。
其二,也是他的私心,不想让他们两个人的动静,使她再次因为落喜院的存在而受人非议。
然而青衣的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因为无忧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将池玉迢和他拉到了已经收拾妥当的长案一边,将两人拽着坐下后,便立刻挽起袖子,准备大吃一顿。
这顿晚膳用了足足一个时辰,因为无忧偷偷喝了放在案上,细颈酒壶里的果子饮。
虽然只是抿了一口,杯子就被眼疾手快的青衣给截了下来,可令他和池玉迢都没有想到的是,无忧居然是个一杯倒,而且酒品极差......
好不容易将跳到案上,拿着一根大鸡腿载歌载舞,甚至还想宽衣解带的无忧安抚下来,池玉迢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绢娥本是跟着御膳房的人进来伺候的,见太后终于示意他们上前,才命几个小太监将无忧扶回房间去,她自己则搀着太后的手臂,轻声说道。
“太后,正屋内已经备下了热水,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因为刚才和青衣一起拦着无忧的关系,杯子里的酒都撒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后来无忧又粘着她不肯放,池玉迢就让青衣先去侧屋洗漱了。
这会儿安静下来,身上的酒味便越发浓郁,只是想想都知道,她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这么一身酒气就寝,于是池玉迢略点点头,半靠在绢娥身上,往正屋走去。
肌肤一点点浸泡在热水中,身体和灵魂都如同漂浮在半空中一般,令池玉迢舒服得喟叹出声。
只是这大木盆到底没有现代的浴缸舒服,还是秦玫那会儿,在工作忙碌了一整天后,她最喜欢的就是泡在浴缸里,听着手机里播放着喜欢的歌,仿佛就能忘记诸麻带给她的那些困惑和疲惫。
身体的放松,精神的松懈,还有那双洗完了她的头发,开始不断在发根处轻柔按摩的双手,让池玉迢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等她从半梦半醒中突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这澡泡到连皮肤都开始发白皱缩的程度了,水自然是早就温到比低温还要低的程度了。
绢娥怎么不来提醒她呢?
她洗澡的时候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但是,因为自己总是会不知不觉泡到水彻底冷透才会起身的缘故,所以绢娥会站在屏风后头,或者在屋外守着,等时辰差不多了就进来伺候她起身,防止她受寒。
心下疑惑的同时,池玉迢出声,冲着外面唤道。
“绢娥。”
因为这一声,屏风外突然响起凳子翻到,还有衣衫摩挲的声音,接着一个略沉的脚步声,慌乱急切地朝她走了过来。
大约是绢娥也睡着了吧。
这么想着,池玉迢转过头,看向来人,接着她讶异出声。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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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边的宫人说,在宵禁之前她必须回到内城,所以,所以......”
面对池玉迢的疑问,青衣涨红了俊脸,期期艾艾着应答的同时,将脑袋死死地埋在胸口里。
可不管他将头放得再怎么低,视线的边缘处,似乎总能出现一抹白晃晃的影子,于是脸上如同有火在烧一般,渐渐地连身上都热了起来,只得紧紧抱着怀中的衣服,将身子缩了又缩。
眼瞧着青衣的窘态,池玉迢转回身,面露无奈。
她是辅政太后,绢娥又是她的贴身宫女,东西六宫,内城中城,便是外城的侍卫,也少有不认识绢娥的。就算真的有,也大可以拿出翟福宫的令牌,或者她的令牌,别说只是宵禁,就是半夜三更,绢娥也可以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畅通无阻。
回想起刚才自己眼见的,青衣穿在身上那一套薄似春衫般轻透的长袍,再想想绢娥那蹩脚极了的借口,池玉迢就能猜出来对方现在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赶回翟福宫的。
“阿嚏。”
绢娥连忙捏住鼻子,想止住那种痒痒的感觉。
“劳张宫人久候,令牌已经察看过了,没有问题。这么晚还要替太后办差,真是辛苦张宫人了。”
绢娥姓张,皇宫内的宫人太监,包括侍卫们,在称呼她时,因为不敢指名道姓,便都会以‘张宫人’来替代。
从侍卫手中接过令牌,绢娥刚想露出礼貌又不失亲切的微笑,可鼻子抽动了几下,嘴巴越长越大,最后一个惊天大喷嚏从里面崩了出来,她只来得及扭过头去,却实在是憋不住了。
“天凉了,张宫人要不要先到我等轮值的班室休息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好意,不过翟福宫里还有差事等着我。”
侍卫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转过身,开始推动着自己身后的侧门。
侧门要比正门小一些,轻一些,却也有几十斤的分量,一个成年男子要推动也绝非易事,于是侍卫一边推着门,一边怕冷落对方一般地继续和绢娥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