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双方从就事论事,变成了人生攻讦,显然此刻冯广堂的事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今天一定要彻底说服(弄死)对面那帮老匹夫(臭酸儒)!
看惯了大臣们平日里恭敬严肃,即使针锋相对时,也都是有理有据,你来我往的辩驳,晋玮何曾见过十几个年龄段涵盖了下至三十,上至六十的大臣们,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问候双方亲属家眷健康情况的壮观场面。
虽然一时抬着手,想要将人都安抚下来,可嘴张了半天,除了无意义的‘啊啊’声,什么话他都说不出来。
“母后......”
最终,晋玮扭过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珠帘后头,那个穿着一袭明黄色凤袍的女子。
看着那双因为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泛着晶莹水光的大眼睛,池玉迢叹了口气,拿手指点了点一直候在珠帘外,怀中抱着拂尘的大太监。
一旁的绢娥看懂了她的手势,连忙上前几步,走到那大太监的身边,与此同时,池玉迢看向一脸迷惑不解的晋玮,说道。
“陛下,捂紧耳朵。”
“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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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些奇怪母后的举动,但是小皇帝还是十分听话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而这会儿,绢娥已经从大太监身边离开,又退回到了凤椅一旁,接着低下头,让耳边落下的碎发盖住耳朵,池玉迢也用单手托腮的姿势,掩饰着自己堵耳朵的动作。
“肃静!”
尖细的,仿佛是拿刀刺在铁锭上然后用力往下划拉的声音,顿时撕裂了如同被混沌笼罩的清正大殿.
因为这可怕的声音,文武百官,包括刚才兀自吵得正欢的十几名大臣,都齐齐打了个哆嗦,红袍紫蟒的朝服下,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一时耳朵嗡嗡直响,甚至都听不到其他动静。
“咳咳......”
大太监因为‘用力’过度,而无法抑制地咳嗽了起来,他连忙捂着嘴,朝着盛朝最尊贵的两位主子行礼后便赶紧退下,然后到殿外头等着一会儿太后送来的赏赐。
“冯广堂此刻身在何处。”
听到太后的问话,好不容易从耳鸣中回过神来的百官面面相觑。
对了,这当事人现在在哪来着,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顺天府府尹。
顺天府府尹刚上任四个月,年纪也轻,不过而立出头,身上的热血还没有被这个深不见底的官场吸干,见众人终于将目光投了过来,他挺了挺胸,一脸正气凛然地走出,在殿中跪下,朝着太后和幼帝行礼。
“启禀太后,冯广堂此刻正押解在顺天府大牢中。”
“将人带上来。”
“是。”
在顺天府尹离开提人的时候,池玉迢将目光又落在了底下那些貌似恭敬的大臣身上。
“争执无益,此事且等听过冯广堂自辩后再行定夺,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这话说得再在理也没有了,毕竟这种事光顾着打嘴架也是毫无作用,最主要的是,这话是太后说的,金口玉言,谁敢反驳?
于是文武百官齐齐拜倒,口中喊道‘太后圣明’之类的废话。
在等待冯广堂的时间里,早朝依旧继续着,但是,如同是在期待好戏一样,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已经有所转移,于是接下来出列大臣说的,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吉兆,仿佛如今的中兴盛世还有百年可以延续一样。
看着大殿正中那个说着自己辖内吉兆说个没完,从各种角度全方位地拍幼帝和她马屁的蠢货,池玉迢的双眼几乎快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她即将克制不住命人把这个垃圾拖出去打上二十大板的念头时,顺天府府尹总算是带着冯广堂回来了。
不亏是当得了蓝翎侍卫的人,即使已经过了一段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衣衫几日未换,下巴上也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可出现在大殿中央的男子,并没有因为自己以此刻狼狈模样出现在他人面前而感到窘迫,他目不斜视地经过文武百官的队列,在那高高的白玉阶前跪下,清朗的声音回响在殿内,犹如击磬一般悠远。
“罪臣冯广堂,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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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广堂,你可知自己为何会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属于女子那温婉柔和的声线在头顶响起,如同梵音一样,瞬间勾动了冯广堂这几日来憋闷在心内无处发泄的苦闷和悲怆。
可他不可以,这个地方,那个人,都已经不再是自己可以畅所欲言、随心所欲的对象。
“罪臣,知道。”
“既然知道,既然自称‘罪臣’,你可是认罪了?”
“罪臣,认罪。”
“既然认罪,就把人带下去吧,之后该怎么处理,都有国法有例可循,想必不用哀家多做言语了吧。”
顺天府尹已经彻底呆住了,他几乎傻站了很久,才反应过太后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连忙出列应答。
眼看着顺天府尹就要将低头不语的冯广堂带走,武官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武将站了出来。
这是一个张飞式的人物,不提模样,单就那一把铜锣式的嗓音,就叫人印象深刻。
“太后,这不对啊!”
这武将太过具有个人特色的外貌,令池玉迢对他印象深刻。
她知道对方会这么担心冯广堂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冯广堂的父亲是过命的兄弟,更因为他的嫡出次女发誓非冯广堂不嫁。赵将军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千金,于是平日里就只能将冯广堂看得严严的。
若是这次冯广堂真的出了事,他家里那位娇滴滴的嫡出小姐知道自己老爹没有尽全力保住她的心上人,过后非得把整个赵家都掀翻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