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池玉迢本身,还有能被染黑的部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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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七年的时间模糊了对自己世界的记忆,所以今天的早朝,池玉迢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垂帘听政,不管朝臣启奏什么,她都准备放手让晋玮独自处理。

不过大臣们在朝堂上所说的,本来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为了让幼帝练手以及习惯这种环境罢了,真正需要处理的要务,他们都会在散朝后再来御书房呈递给她这位太后,而那个时候,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唤醒那些已经暗沉发黄的记忆。

可事情,总有意外。

池玉迢一脸木然地看着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武官们下意识地摸着腰侧根本不存在的剑柄,文官们则纷纷卷起宽大的袖口,露出胳膊上雪白细嫩的赘肉。

虽然动作都显得不太雅观,看着还有点傻,但是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这件事如果不吵个清楚,我和谁都没完’的决心。

其实引发群情激奋的事很简单,一个名为冯广堂的武将亲眷,在外和人斗殴的时候失手把对方杀了。

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如果事情能这么轻易解决,也就不会引起这些三品四品,乃至一品二品大员,这般不要面子,也不要里子的争吵了。

那名武将亲眷杀人后很快就被缉捕归案,又在顺天府衙役的‘细心教育’下坦率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接下来,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案,可问题在于,这个缉捕归案和‘细心教育’都是需要时间的,而新上任的顺天府府尹是个办事效率奇高的人,那他这个效率高在哪里呢?

于是,仅仅三天时间,这个武将亲眷的罪行就从原本的过失杀人,变成了霸人田地、欺压良善、发印子钱、吃霸王餐,还有过失杀人,简单的说,这家伙其实就是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地痞混混。

于是,顺天府尹抓到了一个一直以来在京师城内作威作福的小混混,然后呢?

查,当然要查,往死了查,往上面查,到底是谁给了这个小混混这么大胆子,敢肆意地在天子脚下欺男霸女,捻鸡惹狗,反了他的!

于是顺天府一通顺藤摸瓜,从对方私下打出的名号和依靠,就牵出了冯广堂这么一号人物,而这个小混混,正是自称为冯广堂的娘舅,仗势在外,作威作福。

那么这冯广堂,又是谁?

冯广堂,是一名极年轻的武官,早先年,他的父亲也是跟着魏昭走南闯北的悍将,后来他走上父亲的老路,也以武入举,如今是个从五品的蓝翎侍卫。

对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武官而言,从五品,或许已经走到了他官身的尽头,毕竟武官的功绩来自于战场,若说武官会被文官瞧不起,那么手上没沾过敌人鲜血的武官,就连同为武官的同僚都会瞧不起他们。

而在京师这样皇亲满地走,高官多如狗的地界上,一个区区从五品的京官,甚至连参与早朝的资格都没有,那他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朝中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为他摩拳擦掌,甚至开始互相问候对方族谱中的女性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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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文官会怒气冲冲的原因,在于冯广堂如今的官职,也就是他所担任的从五品蓝翎侍卫。

别看蓝翎侍卫只是区区从五品的京官,能被选进去的,却几乎都是官宦世家里最优秀的子弟,里面每个人都是满腹经纶、武艺出众,最重要的,就是容貌俊秀,身姿挺拔,气度出众。

因为蓝翎侍卫的职责,就是在太后和陛下出行时随侍在侧,而能劳动他们随侍出行的活动,也仅限于祭天大典、登基大典以及皇陵祭祀这种严肃到了极点的仪式。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蓝翎侍卫,是整个盛朝内最高规格的仪仗队。

若皇帝只是准备重阳时出城登个高,又或者是成亲时准备接新的国母进皇宫,想要一支漂亮点、气势点的仪仗队,因此将圣旨发到了蓝翎侍卫们的居所,他们都有权利抗旨不尊,再一脸看戏不嫌事大地奉劝来人一句。

哪,要仪仗队,隔壁,那些头上没蓝鹊羽的侍卫,找他们去。

就算皇帝因为自己的旨意被驳回而生气,只要对方还是‘蓝翎侍卫’,他就拿对方没辙。

这是某个往上不知道多少代的盛朝皇帝,因为喜爱这些满腹才华,却天性傲慢不羁的年轻人,生怕后世君主被他们轻率的言行所激怒,而将这些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全都砍了当烧火棍,于是特地下的旨意,以此来保护他们的性命。

幸好的是,那位皇帝的圣旨下令所保护的,只有‘蓝翎侍卫’,而蓝翎侍卫的‘寿命’都很短,超过三十岁就必须离岗,之后一般都是平级调任,或者降级指派,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会选择回家继承父辈的爵位之类。

所以如果你还是蓝翎侍卫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皇帝,那你得祈祷对方在你调任之前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或者干脆点直接来个龙驭归天,不然秋后算账的可能性十分之高,还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暗中迁怒你的家族。

可无论如何,蓝翎侍卫身份的特殊性毋庸置疑,而冯广堂,还身肩着蓝翎侍卫卫长的重责。

虽然和其他蓝翎侍卫一样都是从五品,但是冯广堂统管着所有的蓝翎侍卫,他最主要的职责,就是决定每次跟随太后和陛下出行的蓝翎侍卫名单。

这是一份很重要的工作,因为自家子弟能否跟随队伍出行,关系到各家脸面问题,每年总要因此闹出些小风波来。

所以这次,那些曾经觉得因冯广堂不公平分配的问题而丢了面子的文官,在看到有脏水可泼的时候,纷纷跳了出来,要求将冯广堂撤职查办。

听到这话,武官们不干了。

他们大多数都和冯广堂的父亲在一个战场上出生入死过,很多甚至都是亲眼看着冯广堂出生的,也是他们帮着年幼的冯广堂和年轻守寡的冯卢氏,一起安葬了冯广堂的父亲。

对于自幼失怙的冯广堂,这些武将们几乎都是把他当成自家子侄来看待,看着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蓝翎侍卫,好不容易总算有一条平坦通达的大路可走,又怎么会同意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所谓娘舅,给拖到死胡同里去。

于是两拨人就这么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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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吵着,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连自己的亲眷都无法制辖,放任对方打着自己的名号在外耀武扬威、欺压良善,这样的人怎配成为蓝翎侍卫,怎配统领世家官宦子弟出身的其它蓝翎侍卫,又怎配随侍在太后和陛下的身边。

一名和冯广堂过世父亲极要好的武将站了出来,一听这话,当时就开始清嗓子要吐一口浓痰出来,可想起自己现在到底站在哪里后,只得把浓痰再咽下去,然后嚷嚷了起来。

老孙子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无法制辖自己的亲眷,那个不知哪来的小混混到底是不是冯广堂的亲戚都难说,再说了,你自己管得住么,我昨天还看到你小儿子搂着娘子往闻香楼里走,自己家里的事都管不好呢,还管别人家的事,你是属狗,所以专管拿耗子的事嘛!

嘿你个老匹夫,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搂着娘子了,谁往闻香楼里走了,我儿子昨天和同僚彻夜巡查,大清早才披着满身露水回家,你这是信口雌黄,是污蔑!李检卫,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李检卫正是那文官儿子的上峰,就见他面对着文官犀利到几乎快射出刀子的眼神,默默地把头和视线转了过去。

见状,那武武将得意的一笑,继续落井下石。

你这巡查,是巡到闻香楼里去了吧,还有你儿子那同僚,我也瞧见了,在花街街头和你那儿子分道扬镳之后,脚下一错,搂着个小粉头,就往兰台阁去了,这‘巡查’得可真用功啊~

说完,武将和他身后那些一起站出来的同僚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文官之间虽然也常年勾心斗角,但是在武官面前,他们向来都会扭成一股绳,于是更多文官跳了出来,开始揭武官们的老底,比如谁在外面偷偷养了粉头戏子,谁家里的亲眷也在外头放印子钱,谁家的儿子偷偷搞大了别人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