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了,电话再不挂断,这个?月的话费就?要花光了,黎老师。”
说着,她又?趁热打铁,“在手机里听到?的琴声和?实地所感天差地别,质感略差,黎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
黎簌摸透唐筝心思,本?可以直接拒绝,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问:“考虑什么?”
“考虑一下来我家?。”
“我在隔音琴房,给你重新弹奏雾霾天。”
比起森林狂想曲,黎簌更喜欢这首曲子,甚至愿意为它命名。
去?隔音琴房听曲。
说实话,她有些心动。
可接受邀请去?唐筝家?这种事,她才不会做。
唐筝吃透了黎簌的反骨性子,见她不应,又?漫不经心道:“我家?有点乱,黎老师还是不要来了,我不想在黎老师心里落下不爱卫生?的形象。”
黎簌没有回答。
不久后?,唐筝听到?一阵脚步声和?房门开阖声。
她的门铃响了。
这招激将?法果然奏效,鱼儿上钩了。
随着家?门敞开,入目是整洁的不染纤尘的客厅,家?具物件摆放井井有条。
黎簌发现自己入了套,转身想走,却被唐筝拉住了手腕。对上那双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她莫名没有生?出恼意。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这是最后?一次,唐筝。”
划清界限的话,不知是在警醒自己,还是故意说给唐筝听。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惊魇之事。
唐筝将?手稿交给黎簌,自己则坐在琴凳上脱稿而弹。实地音效的确强百倍,黎簌身临其境的感受越来越强烈,仿佛眼前就?是被雾霾天笼罩的草野,成片的鼠尾草簇拥着她们,随风摇曳。
理智愈渐飘忽,身心浸透于悠扬的琴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瞧见唐筝停下弹奏,轻轻偏过头,笑着朝她伸出手,绅士地邀请。
“黎老师要弹吗,我手把手教你。”
心中某个?声音呼之欲出,即将?破笼。黎簌一遍遍告诉自己保持清醒,这不过是唐筝的小把戏,绝不能沉沦。
她摇摇头,态度坚决拒绝了唐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吃这套。”
“是吗?”唐筝笑着,没有被拒绝的失意寥落。
黎簌感受到?掌心的酥麻电流,迟来的反射弧终于察觉不对劲。她错愕地低下头,发现在拒绝前,身体早就?替她做出了决定。
她的手,已经主动搭于唐筝温凉的掌心。
第040章 Chapter40
黎簌最终没有坐下来弹琴。
她发现自己的手情不自禁搭在唐筝掌心后, 就触电般收回,逃也似地回了家。
今夜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夜晚,无风也无雨, 月光也不似以往那般亮。可对于唐筝而言,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不寻常的一夜。
琴声使黎簌放下了戒备心,流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几个?小时里,她们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近二十七载的生命中?,唐筝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 黎簌是反差感最强的人。她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高冷难相处, 旁人强加的标签只是她伪装自己的防墙。
真实的黎簌是何种模样?
唐筝只能从十指可数的相处中?,窥见小小一角。
翌日清晨。
秋风送来?了第一场雨,气温跌了好几度,大雾正浓, 小区楼下铺满被风雨打落的梧桐叶。
黎簌起得很早, 她记起昨夜种种,既感激唐筝伸出援手?,又为自己深掩于心的另一面被人瞧去, 感到?无所适从。她趁人少时驱车离开小区, 买了束千穗草和三色堇, 赶赴崇市远郊。
远郊,望乡台墓园。
替她而死的挚友江泛舟,已经在此长眠八年。
绵稠雨丝混着雾气, 墓碑藏在偌大墓园的最深处,周围葱郁松柏环绕。
黎簌撑着单调的长柄黑伞, 一级级走上生着苔藓的石阶,黑色长风衣被雨水浸湿, 在凄冷的山色里显得格外肃穆。她把千穗草和三色堇扎成的花束放在江泛舟墓碑前,自始自终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沉潜于声色,早已演变成难解的心魔,走出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她无法?不恨,恨那个?醉驾开车的凶手?,也无法?不心怀愧意,为江泛舟替自己而死感到?歉疚。
如果昨夜不是唐筝,她不知道如何度过那段复发的阴翳。谁都可以,偏偏是唐筝。
祭拜江泛舟回来?,时间尚早。
黎簌眉间沉积郁色不再,她将车停入地库,乘着电梯上楼时,发现许久不见的外婆钟芸再次登门。
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是两个?月前。
黎簌回崇市后忙着宣传海报和首映礼的事,抽不出空闲时间。钟芸日思夜想,人老了闲不住,她赶最早的大巴车来?了海茂商业区,吸取上次迷路的教训,逮到?路人就操着浓重的口音问路,千辛万苦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