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被逐渐扭转的人生?,因为肺疾,正以黎簌为轴心旋转。
唐筝独自呆在琴房,弹了两小时曲子。
黎簌在主岛酒店惊魇那晚的场景总闪过脑海,她心思不定,总觉得自己该为黎簌做些什么。
接连弹错十几个?音后?,她拨通了黎簌的电话。
黎簌仍在客厅,天色完全暗下,清辉月色从落地窗挤入,顺着冰冷的地板照在她身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墙上悬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她的情绪尚未稳定,纵使在初秋凉风习习的夜晚,依旧出了身薄汗。
手机被调成静音模式,来电者的名字映射而来,将?眼底寂然水面?搅得破碎。
她伸展微蜷的指尖,还能感觉到?明显的颤意。
在唐筝挂断前一秒,她最终滑动了接听键。
电话里只?剩夹着电流的轻缓呼吸声,唐筝之所以临时起意,是想起当初在千鸟群岛时,黎簌就?是靠森林狂想曲的录音平复了情绪。成为邻居后?,她在阳台吹风时,也曾数次听到?黎簌家?里传来的隐约曲调。
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数字,唐筝的思路早已经被打乱,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当她准备找个?台阶挂断电话时,却听到?缄默良久的黎簌开了口。
“给我弹一首曲子吧,唐筝。”
这样的话从黎簌口中说出,如梦似幻。
她从前对唐筝避而远之,现在却放低了姿态,主动让她为自己弹一首曲子。
种种迹象表明,她已经不再对唐筝抱有敌意,或者说不再将?唐筝当成有你无我的对家?。
她们处于既非敌手也非朋友的临界点,只?要任何一方将?天枰中心倾斜,都?可以走得再近些。
可黎簌生?性别扭,有意无意带着客气。
深夜的隔音琴房内,唐筝摒弃杂乱思绪,再次为黎簌弹奏了森林狂想曲,轻快曲声悠扬。
她知道黎簌现在最需要的,是借外物安抚情绪,而非向旁人诉说心底郁苦。所以她不问不听,只?是专心地弹琴,任指尖在黑白琴键跃动。
这曾是黎簌打赌失败后?,自掏腰包给她买的钢琴,现在成了安定黎簌情绪的利器。
夜里八点到?十点,唐筝弹了很多首曲子。
最后?的结尾曲,是她最近谱的曲子,目前只?有充满涂改痕迹的手稿,还不太熟练,弹的时候错了好几个?音。
可即便这样,整体效果依旧无可挑剔。
她的曲风很特别,轻快愉悦能轻易抚慰人心。
黎簌恍若置身被雾霾天气笼罩的无人草野,无数飘飞的青藤在和?风细雨里萌发,带着湿润泥土的草香,顺着经脉游走,带走纠缠已久的愧疚不安。
颤意难宁的手,慢慢回归平静。
因惊魇而掀起的狂澜渐退,成了平静湖面?。
黎簌打开了搜索能力最强悍的识曲软件,这十几首或长或短的钢琴曲,没有一首能在里面?找到?痕迹。
她开始怀疑,这些曲子都?出自于唐筝之手。
比起森林狂想曲,她更喜欢这首短小的收尾曲。
“最后?一首收尾曲,它叫什么名字?”
连续弹奏两小时,唐筝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她听着快要被钢琴余音掩盖的轻缓话声,知道黎簌情绪已经稳定许多,暗暗松口气,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这首曲子只?有字迹凌乱的手稿,尚未命名。
该叫什么名字合适,她讲不清。
她正要摇头说还没来得及定,脑海里忽而闪过一束火花,半是邀请半是试探问:“黎老师希望它叫什么名字?”
言外之意,她希望黎簌能为这首还未正式成形的曲子命名。
“如果黎老师不愿意,也无关紧要,我修修手稿,将?来再定也没什么差别。”
她太过真诚,真诚到?黎簌不知该怎样拒绝。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没必要再润色。”黎簌很少夸赞别人,更不会夸赞唐筝。
踌躇许久,她给唐筝的手稿取了名。
雾霾天。
“为什么是雾霾天?”唐筝笑问,柔和?的语调无棱无角。
置身雾霾天,是黎簌听到?这首曲子的第一感受,而弹奏的唐筝,就?是将?她托举出愧疚漩涡的藤蔓。
可夸赞唐筝的话,她不会拿到?明面?讲。
“唐筝。”
她忽然喊道,唐筝不明所以,耐心等?着余话。
“你人不坏,也没那么讨人厌。”
她们的关系曾被原主搞得极僵,唐筝日复一日给胚芽枯死的种子浇水,现在,终于迎来了小小的转机。
唐筝心脏忽而一颤,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