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当日。

黎簌送结束假期的黎予登船后, 便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杀青宴结束就离开岛屿回到崇市。

一通片场电话,扰乱了她的计划和节奏。

“陆棉回来再拍摄不迟,何必急于一时。”

黎簌想争取等替身回来再开拍吻戏, 林起元已经匆匆挂断电话, 没有留下拒绝机会。

良好的职业涵养在身,黎簌无法做出因?个人?好恶恩怨而影响剧组的事,她将床头柜上的一排橘子玩偶拂落行李箱, 再无收拾欲望。

吻戏片场, 设在主岛临海民宿。

纵使黎簌在路上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见到唐筝那?一刻,还是想抛去所有顾虑,扭头离开。

两?日时间过去, 不仅气温回升,唐筝气色也已恢复如常。她正在民宿长檐下听风铃轻晃的悦耳声响, 看到黎簌先是一愣,许久后才确信不是错觉。她轻轻扯了扯身旁廖望的衣袖, 目光仍停留在黎簌身上。

“黎老师来片场做什?么?,不是替身出演吗?”

“您不知道?”廖望拔高声音,发现好几个人?看过来,又怯怯地低下脑袋。

唐筝抬手指了指自己,越听越迷糊,“我应该知道什?么??”

“陆棉啊,黎老师的替身。”

廖望抱着盘擦得锃光瓦亮的道具树,交给场务后,扭过头道:“您出事那?天晚上,她找林导请假提前离开了千鸟群岛,为什?么?事就不清楚了,这些年黎老师的替身戏基本都是陆棉在演。”

“她不在,黎老师只能亲自上场了。”

廖望托着腮蹲在了唐筝旁边,若有所思。

若是黎簌亲自饰演别的替身戏还好,哪怕是武打戏份,也比吻戏好太多。纵使廖望亲眼见证了黎簌唐筝关系默默和缓,仍觉得对家一块拍摄吻戏荒唐至极,遑论那?些疯狂单推的粉丝。

这场戏一旦播出,放出些许花絮,都很可能点燃粉丝情绪,引起连锁反应。

“编剧把这段戏排了上去,林导也同意?,事到如今,唐老师只能硬着头皮拍下去了,忍忍就好。”

廖望摸了摸脑袋上扎的丸子头,带上不合时宜的成熟与稳重,“你就当,就当是和一个橘子味的小玩偶接吻。”

橘子味的小玩偶?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是否愿意?,唐筝没有回应。

“橘子味小人?偶,你为什?么?要这样形容她?”

廖望倏地站起来,脑袋充血导致眩晕不已,视线摇摇晃晃,她扶着涂了漆的撑檐柱,道:“黎老师非常喜欢吃橘子,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行李箱里放了一排橘子小玩偶,公司的休息室也摆有很多。”

“黎老师生性?疏冷,好像对所有人?和事都无感?无趣,若非亲眼看见,我也不愿相信她会这么?喜爱一样东西。”

唐筝环顾一周,发现替身陆棉的确不在,才安了心。她隐约记起林起元说她会心想事成,难不成指的就是这件事?

那?日从黎簌房间出来,得知她即将使用替身,唐筝还失落许久,毕竟这是难得的可以试验亲近尺度的时机。

现在失而复得,触入谷底的心情反弹而起。

廖望后面?说了什?么?,唐筝已然听不下去,走到黎簌身旁温声细语地问了好。

她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谦与温顺,柔和得像落在冰面?的天鹅绒,将所有荆棘收敛。

“黎老师很紧张,是因?为即将和我搭戏吗?”她笑意?温弱,浅柔话语轻轻扫在黎簌心头。

“不过是一场借位吻戏而已。”

黎簌坐在民宿长檐角落的扶凳上,掀起眼皮看了眼唐筝,语气淡淡。

一场借位吻戏而已,为什?么?要紧张。

藏在扶凳后的手几不可察微蜷,泄露了不平的心绪。她对唐筝已经不那?么?厌烦,可不等于能怀抱平常心与对家拍摄亲密戏。

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和唐筝之间势不两?立的界限已经很模糊。即使再不想承认,她们都在潜移默化中帮助了对方许多。

那?句“我需要你”不掺水分。

“你需要我”,也非空话。

黎簌惊魇的很多个夜晚,唐筝去福海广场录制的森林狂想曲,成了抚平不安情绪的良药。

从前她们的距离,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现在,只剩一层窗纱。

黎簌低头仔细翻看剧本,面?庞被阴翳笼罩,午间灼热的阳光只晒到脚背。

随着反复研读,她的心愈渐凉了下去。

长达半小时的翻阅后,她阖起剧本霍然起身,已不见素日沉稳。

暗中观察许久的唐筝跟着站起,她心思细腻,早已猜出使黎簌反应如此巨大?的原因?,却还是装作糊涂,迎上来问:“怎么?了黎老师,剧本哪里有问题?”

黎簌很少同唐筝搭话,现在却放下了身段。

“和我去找林导,现在。”

“黎老师发现这段戏没有借位,是吗?”

被戳中心思,黎簌攥着剧本的手蓦地一紧,她想起那?些羞耻的台词,面?色依旧平静无澜,耳尖却诡异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