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到深处,唐筝的声音完全沙哑,混着话?里无法消化的讯息,像一声声闷拳,打在黎簌心上,留下阵阵钝痛。

“所?以,”黎簌声音发颤,“是有人暗地里下手,让你?喝了混有硝西?泮的东西?,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唐筝握着戴回手腕上的山鬼钱,手背肌肤隐约瞧见淡青色血管,红色的细绳突兀至极,“我活不久了,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不久后,她就会?落入短命的结局。

讽刺的是,她戴着祈佑长寿的山鬼钱。

这时候奢求黎簌给出回应,未免自私。

“黎老师就当我那天在胡言乱语吧,我已经被?提前下了死亡通知单,得到你?肯定?的回应,又能怎样?呢,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遗憾更深。”

唐筝抱着必死的决心,连日咳嗽损伤了喉咙,她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吞刀子,仍坚持说完。

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深深剜在黎簌心头。

“别?想太多,唐筝,”黎簌伸手,搭到唐筝肩头的前一刻,又缩了回去,“你?有自己的生活,不值得为我这样?。”

黎簌瞧见唐筝从沙发上站起,迈着虚浮的步子,步步朝自己逼近。唐筝弯起笑?意,气息浮荡,黎簌却觉得她此刻难过?极了。

“我有眼?睛也有心,会?看会?听,会?自己感受,你?心里有顾虑,却不肯同我讲。”唐筝说道。

“黎簌,我不是她,我讨厌你?把我当成她。”

“我是唐筝,可我不是你?认识的唐筝。”

这是第一次。

黎簌从唐筝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前唐筝规规矩矩,从未这般连名带姓。

黎簌眸光晃荡如水,抓住话?中关键,“你?不是她,她是谁?我把你?当成了谁?”

这话?听得满头雾水,唐筝却不肯再解释。夜里光线很暗,她把黎簌逼至墙角,能清晰地从她眼?睛里看到黎簌的倒影。

反倒是这种时候,唐筝比以往都虚弱,却比以往更具有攻略性。气息凌厉,生了倒刺般扑打在黎簌脖颈,带起略痛的痒意。

“黎簌,你?有想过?吗?”

“唐筝不是唐筝。”

这个问题,从道歉记者会?开始,就已经扎根在黎簌心里。她当然有想过?唐筝不是唐筝,可如此荒诞,实?在不像真事?。她宁愿相信唐筝磕坏了脑袋,忘了从前的恩怨,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你?是要告诉我,这副弱不禁风的躯壳里,住着另一个灵魂?”黎簌顺着意思问,带着丝纵容。

“是。”唐筝答得诚恳。

“好,我信你?。”

黎簌嘴上说着我信你?,心里却以为唐筝是病糊涂了,在胡言乱语。原本尚含希冀的心,在唐筝放弃治疗从医院回来的夜里,陡然跌入谷底。

昨天有剧组发了邀请,希望黎簌能出演,并给出丰厚的片酬。这是多年演员生涯中,黎簌拿到的最丰厚的片酬。她却反常地没有接,让陈禧代为回绝剧组的盛情邀请。

唐筝疾病冗身,令黎簌无心于旁事?。

每声压抑的咳嗽,都牵动着她的心。

这个秘密,她不会?和唐筝说。

唐筝的气息近在咫尺,即使她在医院呆了那么多天,苦涩药味中仍夹杂着柑柠清香。

眼?波交汇,唐筝的话?伴着气息拂过?耳畔。

“我也许会?死在今晚,也许是明?天,谁知道呢?许多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我现在很累很累,怕自己一睡不醒。”

黎簌心湖如投石子,泛起圈圈涟漪。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如果唐筝不是只剩一个月可活,如果唐筝没有染上肺源性心脏病。

她或许,或许会?答应唐筝的告白。

如果终究只是如果,一切都不会?重播。

“没用了。”唐筝说。

“什么没用了?”

“和你?接触已经彻底没用了。”

距离一旦过?近,在对方眼?里,单方面的喜欢会?是负担。这样?下去,无非是滋长遗憾和不甘。唐筝不想给黎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记起黎簌家?的大药柜,记起那些精神药物,想提醒黎簌一些藏于腌臜处的隐秘,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借着朦胧夜色,她最后看了眼?黎簌。

“我有个小请求,你?要是不愿意,就推开我。”

第082章 Chapter82

两人的距离, 只剩下半掌宽。

身?体轻晃,黎簌感受到?唐筝轻轻靠在?她肩头,双手用力又不舍地箍住了她。一滴热泪砸下, 烫穿了她的身?体。

唐筝靠在?肩头, 轻抱了下黎簌便回了房间。

那滴砸在肩头的热泪,荡起无尽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