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界面?再无动静。

唐筝在一番犹豫后,敲响了黎簌家门。

“陪我出去走走吧黎老?师,过?段时?间?忙洽谈月亮渠的事?抽不出空。”

“而且我怕隔的时?间?久了, 黎老?师会不认账,所以只能?提前预支了。”

“去哪儿?”黎簌保持警惕, 在她看来,唐筝所说的每句话, 都打着居心叵测的标签。

“开车往西郊走,”唐筝仰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走三十?分钟,走到哪,就是哪。”

听起来不像坏事?,黎簌沉吟片刻,暗中审度唐筝,没?有觉察出任何坏心思。唐筝这份邀请实?在太过?赤诚,让她拒绝都有些于心不忍。

那句“不去”被咽回,转而变了另一个意思。

“就三十?分钟。”

傍晚六点半,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黎簌驾驶黑色的凯迪拉克在柏油马路上疾驰,半个小时?后,目的地并非预料中的荒郊野地。她将车缓缓停靠路边,半晌没?了动静。

唐筝循着她的视线,看着矗立在夜色里的指示牌,“没?想到我们开车一路向西,竟然到了西郊跑马场。”

由于年假还未结束,这个时?间?点虽然寒风萧瑟,跑马场内还是围满了看赛马的观众。

唐筝戴好口罩下了车,仰头瞧见了更惊奇的宏观。

“黎老?师,快看!”

她指着天空,欣喜地和黎簌分享。

黎簌被唐筝的情绪渲染,仰头,看到了漫天的孔明灯。她们来得赶巧,今晚西郊跑马场不仅有马赛,还遇上了孔明灯大会和沿场夜市。

宽阔场地人影错落,跑马场内没?有林木遮挡,近旁就是深湖,不怕火灾,已经暗下的天空飘满了孔明灯。许多孔明灯没?飞出一米就相继夭折,落在了草坪上。

唐筝起了兴致,凑到售卖孔明灯的摊子前,从摊贩手中买了两个孔明灯,她纵目越过?人群,拉着黎簌走到人少的角落,将其中一个孔明灯递来。

黎簌说:“我不放。”

唐筝拿着两个孔明灯,定定地望着黎簌。

橙光映射在她的眼睛里,晕染开一圈浅浅的波澜。

“新年伊始,黎老?师还没?有好好许过?愿呢,我好歹趁着生日体验过?一回,黎老?师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买都买了,真的不放吗?”

失落的语气里多了丝恳求。

“不放……”黎簌直声拒绝。

说到一半,她忽然记起,今晚出行唐筝是主角,她该听从安排。

铁杵能?磨成针,人也总在改变。从前拒绝唐筝她信手拈来,现在说句完整的话都变得艰难。

她想,或许她潜意识里对唐筝,早已多了丝不愿意承认的感情。

“只放一个。”她改了口。

落寞一扫而空,唐筝欣喜地将孔明灯递来,连带着还有写愿望的马克笔。

“我不想写,直接放就好。”黎簌还在争取。

唐筝摇摇头,却见黎簌妥协后接过?孔明灯背过?身,在她视线死角处,在孔明灯内壁迅速写下一行小如蚊蝇的字。

不知有意无意,颇具风骨的字连成了一笔,叫唐筝辩不明她的愿望。唐筝不避人,当着黎簌的面?用马克笔写下祈语。她的身体不好,左右不过?祈求安康。

随着点火松手,两个孔明灯飘过?人群,紧挨着在夜空中越飞越高?,最后只剩模糊亮点。

唐筝收回目光,看向被柔和光晕笼罩的黎簌,她蜷了蜷手指,忽然起了难以压制的冲动。她慢慢地,慢慢地如蜗牛般靠近黎簌。

在昏暗处,勾住了黎簌的小指。

意料之?外?,黎簌没?有躲。

触碰瞬间?,指尖烧起烈火,这是唐筝未曾有过?的感受。即使坐在隔音琴房里弹奏最喜爱的曲子,亦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酥麻。

唐筝脑子晕酡,似乎醉了酒,心头涌起的暖流顺着经脉淌遍全?身。

她包裹着黎簌的尾指,只是轻轻拢着。

不敢十?指相扣。

两人僵立在鼎沸的人声中,时?间?分秒流逝。

荆棘戒的凉意传达进掌心,唐筝想不通黎簌为?什么不躲。片刻怔忡后,她虽不舍得这份温度,却还是先一步松手,借话题抵消了自己的唐突。

“黎老?师刚刚许的什么新年愿望?”

她随口问这句话,不过?是为?了缓解尴尬,不寄希望于黎簌能?回答。

然而,一向对这种问题避之?不及的黎簌,竟然侧过?头给了回应。

“希望你健康。”

唐筝笑意稍凝,半是欣喜半是无奈。

她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黎簌真的会许这种愿望,“黎老?师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听到这句话,我很开心。”

黎簌却说:“这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