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眼底炸开星火,问:“为?什么?”

她试图往深处引导,令黎簌把心中所想道出,可她低估了黎簌的定力。这个问题草草收场,最终淹没?于黎簌的沉默中,没?有答案。

两人对峙时?,她们放飞的孔明灯已经不见踪迹,只剩如萤火般飘飞满天的灯火。

举着长杆子的工作人员扒开人群疾步冲过?来,挤到身边,嘴里不停地着急喊:“诶,快躲开,当心当心!”

唐筝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被黎簌攥住手腕拉到一边。

下一秒,引燃的孔明灯从空中坠落,砸在了刚刚站立的地方。火焰熊熊燃烧,吞噬了灯壳,最后只剩骨架。

倘若黎簌没?有将她拉走,燃烧的孔明灯很可能?直接砸到头上,点燃头发后果?不堪设想。

地上到处是熄灭的孔明灯残骸,那工作人员长吁一口气,抹了抹汗,用长杆勾走熄灭的灯壳。

“这儿危险,人越聚越多,等阵子可能?会坠落更多,你们要?是放完了,就往跑马场尽头的沿边集市走走,那边有许多稀罕物,你们年轻人喜欢!”

他忙得脚不沾地,无法逗留,扔下两句话就扛着长杆匆匆走远,声音差点淹没?于人潮。

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唐筝果?然看到不远处悬挂彩灯的临时?集市,如长龙般蜿蜒在跑马场周围。

“谢谢黎老?师刚刚拉开我,否则……”她止住话头,又问:“要?过?去看看吗?”

“今晚你是主角,不必问我。”

得到回应,唐筝放下心,逆着人流迈步往热闹的集市走。鉴于职业的敏感性?,这种人群聚集地她很少来。不过?时?值冬季,夜风刺骨,所有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给了她们便利,得以毫无压力地穿梭于人群。

这里虽是临时?集市,热闹度却不亚于商业街,前后近两百个摊贩,商品琳琅满目。

来到这个世界,唐筝还没?有像模像样逛过?街,今天不仅有了机会,还是和黎簌一道,开心的笑容长久不散。她在马赛的哨声和欢呼声中,走进叫卖声不停的集市,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最后,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

霓虹招牌上的几个大字十?分晃眼。

未来记事?馆。

相比于其他顾客拥挤的吃喝摊子,唐筝关注的这个摊子显然冷清得多,桌子上摆着纸笔,不仅没?有顾客。甚至连年轻的小老?板也缩在桌子后,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羽绒服宽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唐筝敲敲桌子将人叫醒,指了指那花里胡哨的招牌。

小老?板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见好不容易来了顾客,他将帽子摘下,让夜风吹走困意,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纸笔解释。

“这是我们店推出的新活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留个地址,我们替你给未来寄信,任何一年。”

怕唐筝不理解,他又拍着胸脯保证:“你写下信,留个准确的时?间?和地址,将来我保证会在约定的时?间?如期将信寄出去,你放心,要?是骗子,我今年吃不上饭。但你得确定,在信寄出前不会搬家。”

唐筝本来要?走,一听这话,又有了兴趣。

可她提了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无声站在暗光内的黎簌。

一股莫名的念头涌起,如蛛丝般牵引她的手,握着钢笔在纸张上留下了痕迹。

十?分钟后,她将笔收起,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中。

“半年后,按地址寄过?去。”

小老?板没?有探询客人隐私的习惯,接过?信封,用烛泪封缄打上标记后,小心翼翼放进了身边落锁的存储箱。

临走的时?候,始终默立在一旁的黎簌主动开口,问:“为?什么只是半年?”

“我怕时?间?太久,活不到那时?候。”

唐筝答得轻松,眼底却黯然落寞。

她的身体在与黎簌的相处中日趋好转,可将来的发展变幻莫测,她不确定半年后自己是否还住在那里,她和黎簌又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那时?候,她活着与否,也是个伪命题。

孔明灯大会很少见,一直持续到夜里三点。

由于心不在此,唐筝逛完集市后,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堆用不上的东西。

她心绪寥寥,没?有久待,提前回了家。

上车时?,她盯着空空的车顶,从买的小物什里翻找,精心挑选出一个抛了光的葫芦挂坠。

“这个小葫芦,挂到挡风玻璃的前顶,可以吗?”

葫芦吊坠寓意很好,可以保路途平安。

问完她又觉得不合适,这是黎簌的车,怎么装饰由不得她说了算。她想缩回手,却见黎簌点头接过?了葫芦吊坠。

伸手悬挂吊坠时?,黎簌的右手手腕从衣袖露出,隐隐显现出半截红线。

唐筝有些恍惚,不久前廖望咋呼的话再次传入耳中。

【黎老?师戴着一模一样的山鬼钱!】

黎簌手腕上,确实?戴着同款的山鬼钱。

经历了舆论?风波,唐筝早已将山鬼钱妥帖收好,黎簌为?何还戴在手上,没?摘下来藏好避嫌,

可仔细一想,她们本就没?有那层关系。

此时?避嫌,在网友看来,无异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