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唐筝以为能得到?答案时，黎簌的举动却出?乎意料。

只?听见?咔嗒的开关声，客厅内陷入黑暗。

“早点休息。”黎簌道。

面对?不掺杂质的纯粹关心，黎簌无所适从。

话里?刻意遮掩了情绪，却还是被心思细腻的唐筝捕捉到?了细微不对?。黎簌突然关灯，是情急下的本?能举动，不是拒绝她的帮助，而是为了躲避她清赤的目光。

她关了灯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房。

总是这样别扭，等唐筝主?动开口。

唐筝打开了平板，屏幕亮光笼罩在身上，她在黑暗里?看着黎簌的方向?，“不坐过来吗，黎老师？”

黎簌没动。

唐筝不强求，她知道黎簌喜欢听自己?弹钢琴，可她家已经被爆炸的暖气管毁得一塌糊涂，钢琴虽然幸免，浊黄锈水却已经从门缝浸入，把隔音琴房泡了个透。

现在把黎簌带过去，显然行不通。

自从买了钢琴，唐筝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平板里?的钢琴模拟器，她想给黎簌弹新?曲子，但最近刚完稿的手稿放在卧室，她才不想洗完澡淌着浊水过去。

发动超强的记忆力，唐筝成功记起?小半段。

她戴着蓝牙耳机低头，按着屏幕里?黑白色的电子琴键。在触碰下，被烫伤的指尖时而泛起?细密的针扎似的刺痛。

指尖弹动，黎簌听不到?任何细微声响。

“我在家里?新?谱了一首小短曲，想弹给黎老师听，可惜琴房满地狼藉，现在只?能用平板软件重新?调，有些音调缺失。”

“黎老师要是不介意，就坐过来吧。”

说着，唐筝摘下一只?蓝牙耳机。

她大方的，朝不远处藏在阴翳里?的黎簌分享。

蓝牙耳机闪烁亮光，伴着心电手环上的夜光数字，投射进黎簌眼睛里?。唐筝的心率缓慢变化，她的心率，也悄无声息跟着同频改变。

她将握了许久的空玻璃杯放回杯具收纳盘中，搓了搓苦涩味尚存的指尖，很?快盘好了拒绝的腹稿。

“谢谢，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冷静。”

夜色是完美的伪装外衣，她说完后，却不敢直视唐筝的眼睛。

“黎老师，确定不听吗？”

唐筝嗓音温吞，暗含失落。

那是继‘雾霾天’后，她特地为黎簌谱的小短曲。

“不听……也没事，反正现在只?有残缺的手稿，就算弹出?来也是差强人意，等等吧，过几天我去飞掠总部刻录，再给黎老师带回来唱片。”

黎簌不想说的秘密，不想做的事，她不会强求。她话音低低，神情动容，让人无法拒绝。

黎簌从黑暗中走来，看着心电手环里?唐筝缓慢下跌的心率，冷硬的心倏尔柔和?一角。

忍冬苦橙冷香扑袭，唐筝以为她要回房，正失望时，却感受到?身旁沙发凹陷下去。

黎簌接过闪着亮光的蓝牙耳机，戴在了左耳。从前拒绝唐筝，像喝水那般简单。纵使她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关于唐筝，她的心，变得不坚定了。

第055章 Chapter55

这一晚, 连日初雪停歇。

昏暗的客厅没有开灯，唯一光源只剩平板屏幕。黎簌坐在长沙发边缘，中间和唐筝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用同一对蓝牙耳机听着时而跑调的曲声。

唐筝弹得仔细认真, 反复修改错误的曲调。她将注意力完全倾注在?平板模拟琴键上时，黎簌也出神地看着她，怔忡目光久久不移。

在时而滞涩的钢琴曲中，时间被?叠成尖尖的纸飞机，倏忽弹远, 快得难以捉摸。

低头再抬头, 墙上的悬钟已是清晨六点。冬日天亮得慢，现在?外头尚且漆黑一片。

蓝牙耳机在?急促的滴声中，电量归于零。

黎簌惯于掩藏情绪，唐筝无法拨开表面冗雾看清她的内心, 她接过递还的蓝牙耳机, 怀着惴惴的心问：“黎老师，好些了吗？”

“嗯。”黎簌平和的心，变得复杂难言。

唐筝用平板弹奏的新曲, 受限于简陋的条件, 音质远远比不上森林狂想曲和雾霾天, 手稿需要在?弹奏中临时修改许多调子。

两个小时的静坐里?，黎簌听着唐筝笨拙地?来回修改，循环着一段小调, 竟比听雾霾天时更快抚平跌宕的心绪。

自创的曲调时而轻快明?亮，时而婉转柔和, 像碧蓝朗空下的沙滩，像山雨欲来长满鼠尾草的原野, 像很多东西，远比想象中更像良药。

唐筝就是能轻易抚定情绪的良药。

“谢谢。”黎簌淡声，心中骇人?浪潮渐息。她转身回房，关门前?夕留了句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开车送你?去飞掠总部进行刻录。”

“任何时候，只要你?想。”

“就当作是我?的……浅薄谢意。”

唐筝不会?开车，黎簌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留下这句话。从前?她不是没送过唐筝去飞掠总部，但那时她受制于利益，只想要典藏版唱片。

可现在?她想要的，只是感谢唐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