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开车相送。
她们在?客厅内坐到天亮,黎簌回房休息,唐筝却不能睡回笼觉,她轻手轻脚离开黎簌家?,推开自己家?门。
家?里?一片狼藉,昨夜四处喷溅的锈水已经被?修理工从卫生间排了出去。白墙上留下了一滩滩不规则的浊黄污渍,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
处于案发现场核心地?带的卧室,更是惨不忍睹。
有一瞬间,唐筝搬新家?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可这一层只有两户,这是距离黎簌最近的住所,换到别处去,又得回归时刻担忧肺疾,想方设法压制咳嗽的日子。
蜜袋鼯的小窝在?天花板吊着,唐筝踩着满地?污渍走进去,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蜜袋鼯飞扑出来,蹦到唐筝肩膀,抓着她的衣领就往里?钻。
暖气管炸裂,唐筝为此伤了手。物业认错态度积极,主动承担了损失,很快派了六七个保洁上来清理狼藉。
整间屋子,只有离卧室最远的两个房间幸免于难,打扫起来格外艰难,几个保洁忙碌了一上午,也只打扫干净半间屋子。
身为演员的敏感性时刻伴身,私人?住址能不泄露,唐筝全程只戴着口罩露过几次面。况且她的手烫伤,碰到就疼,宁肯花钱雇几个家?政阿姨上来打扫,也不敢挤进人?堆里?帮忙。
所幸保洁和临时聘请的家?政阿姨忙碌一天后,房子终于恢复原样,只是很可惜,还不能立刻住回去。
被?水泡湿的木质家?具需要更换,那些地?板也需要拆了重装,否则返潮生出霉菌,极易诱发气管疾病。
黎簌睡醒时,是下午三点。
唐筝正在?走廊里?,忙碌地?督工。那只蜜袋鼯站在?她肩头,豆大的眼睛跟着转动。
关于唐筝何去何从,黎簌已经想好对策。她有生活常识傍身,知?道泡过水的屋子不能即刻搬回去住,原意是希望唐筝搬去小区附近的酒店住几天。
可昨夜唐筝顶着困倦的脑袋弹琴,用尚显生涩还不太熟练的柔和曲调,为她驱走心底阴霾。那句“雪停了你?可以搬去酒店”,再也说不出口。
唐筝能不能在?自己家?里?多住两天?
黎簌犹豫了很久。
[雪停了,你?可以搬去酒店。]
这原本生硬的拒绝,打了一夜的腹稿,在?此刻完全翻转,变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
“我?家?里?没有蜜袋鼯的窝。”她说。
言外之意,唐筝可以在?她家?住到房子紧急装修好,可她从来不养宠物,蜜袋鼯该怎么搁置,唐筝自己看着办。
黎簌愿意多收留几天,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比起冒着严寒天气搬去酒店,呆在?黎簌家?里?是最优选择。
唐筝这时候也顾不得督工了,她避开搬着泡坏家?具进出的家?政阿姨,溜进了黎簌家?。
“这几天重新装修,我?不会?在?黎老师家?白住的,未来几顿饭,包在?我?身上。”
“至于蜜袋鼯,黎老师家?的地?暖很暖和,它可以在?地?上趴两天。”
即使见过好几面,蜜袋鼯再次看到黎簌,还是不由自主产生惧意,缩进了唐筝的衣领。
看着这一幕,黎簌脑海浮现起昨夜为唐筝脱衣的场景,她摸了摸鼻梁避开视线。
耳尖略红,泄露了藏不住的心思。
“你?的手,好些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唐筝的左手。烫伤处红意仍在?,小指和无名指间,已经起了水泡。
昨晚暖气管炸开,唐筝着急跑出屋,没有及时用凉水冲洗烫伤处,耽搁之下,即使后来涂了烫伤膏,情况也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黎簌怕诱发感染,不敢贸然为唐筝挑水泡。
她回到房间,给正在?崇市医院的黎予打了电话,“烫伤起了水泡,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黎三斤,你?烫伤了?”
黎予似乎正在?和实习医生讨论?患者的胸片,声音降下几度,“起了水泡,至少?一夜了吧?严不严重,为什?么现在?才说?”
“唔……不是我?。”黎簌含糊应着,怕露馅不敢说太多。
“我?知?道了,黎三斤,又是唐筝,对不对?”
黎簌顿时无话,这层楼除了她,活人?也只剩下唐筝,黎予猜不到才怪。她搪塞了话,从黎簌口中问到了最保守安全的消减水泡的方法,转头就将话复述给了唐筝。
这算不算关心呢?
黎簌在?心中,一遍遍地?否定。
用似真似假的答案麻痹自己。
这是为了报答昨晚唐筝为她弹曲,仅此而已。
她怎么可能关心唐筝。
重铺地?板工程浩大,暴雪天木材和漆料运输尤为困难,原本能极快完成的进度,硬生生拖着。
唐筝得意以在?黎簌家?里?,多住了两天。
来时承诺不白住,结果烫伤的手要养着,根本碰不了水,做饭的打算只能扼杀在?摇篮。
而且黎簌听了黎予从医生身份给出的建议,在?药柜里?翻找出她外婆带来的龙胆紫溶液,给唐筝擦了满手,从手背到指尖,每寸皮肤都被?紫色药水染透。
伤了手什?么都做不了,唐筝特地?跟陈禧请了几天假。在?黎簌家?里?,除了逗蜜袋鼯就是到隔壁督工。
她本可以一直以平和的态度面对黎簌,直到借住黎簌家?的第三天下午,她午休起床,无意中,在?黎簌遗落沙发的平板里?发现了与尔的游戏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