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虞妄为,令将军为难了。”少虞垂首道。
他将白螺从红绳上解下,收于袖内,才将青丝结拢起放在一块碎石上。
临走前,少虞对阿盈说道:“或许你是因旁人而生,可是怎么活,必当由你决定。”
阿盈怔怔地看着红障消失,少虞离去的背影清晰地落在她眼底。
“他此番回去,怕是会受到惩处。”花玦的话漂浮在耳畔。
阿盈捡起青丝结,收了失去法力的绸缪卷。
她撇撇嘴,低声道:“那干我底事?这世上,我只对盈阙有诺,不会食言。”
花玦欲言又止。
阿盈见他神色怪异,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面庞,不由抚上脸颊,谁知摸到满面水痕。
“不是我!”阿盈惊叫一声,按着闷闷的胸口,反应过来,“是盈阙在难过……一定是陆吾……”
不远处,玖洏见无患境已破,似要往这边来。
阿盈顿感烦恼,一把拽住花玦,消失在原地。
昆仑山外。
“你为何一定要来?盈阙是不会见你的!”阿盈郁闷地询问花玦。
她在昆仑山脚下搓着脸颊,走来走去。
她因不欲应付玖洏,故而拉上花玦仓促而逃,本打算先去山河宫的,只是花玦偏要来昆仑,怎么劝也不听。
可来了以后,花玦既不要求她打开护山大阵,也不许她叩钟叫门,就如同木桩子似的,扎在昆仑山门外,一动不动。
“我大约猜得着她为何一定要避我而去。”花玦语声平静地回答,“她不肯见我,但我一定会在。”
阿盈看到寒风冰刀又在花玦脸上,刮出一道口子。
她早已见识过花玦固执,他是白等,自己又何尝不是白劝?
算了……阿盈想,世上有情痴,总爱自讨皮肉之苦,心里才能舒坦,总归冷暖人自知,他也不会把自己给冻死。
又过一日,昆仑之丘仍是长风猎猎,大雪汤汤。
阿盈眼皮跳得厉害。
已枯等三日。
山外的人连自己也不知在等什么,而山上的人则在等着死。
“等我死了,你哭个一两日,尽尽孝心便罢了!
往日你叨扰过的山山海海,以后多去走走。
他们占山为王就图个逍遥,但做神仙妖怪的,哪能那么安逸?正缺你去为他们添添劫数,也是友邻情分嘛……”
陆吾喋喋不休地说了三天,衣食住行,事事备至。
盈阙没有说话,她没有力气说话。
昆仑山的勃勃生机和灵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弥补她为救陆吾而抽取的自身生机,至于她体内那枚冰晶,早已在净火烧身之际耗尽。
她告诉陆吾,种在她身上的青莲,是开启封印于她体内神力的钥匙。危急关头,她提前破坏封印,才催出净火烧毁禁制,冰晶助她熬了过去。
陆吾才放下心。
“……呆萝卜头,你还不累吗?”陆吾再想不出要交代的事,终于叹了口气,“这么犟,以后苦头可就多了。”
盈阙从割裂的意识里挣扎出一丝清明。
累?不,不累也不疼。
其实已经麻木了,随着昆仑灵气充盈她的灵源,什么东西也充斥了她的头脑,要将她的意识挤压出去。
三日来,盈阙一刻不停地为陆吾灌注生机,同时亦在抵抗着,不被侵噬意识。
陆吾一点没有觉察到,他忙着教盈阙,等自己死后,她应该怎么好好地过日子。
“快……就快好了……你再……等一等……”盈阙吃力地说道。
陆吾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修补好的身躯,除了补不回来的骨,好像真的就快好了。
陆吾忍不住笑道:“你小时候,我也是这么骗你喝酒的,还有一点点,就喝完了……但其实那个装酒的葫芦,没有底啊。”
他比谁都清楚,他与天族残杀,已受反噬,而自己亲口发下的灵监大誓,只要神魔还有战事,就解不了的。
他此时的□□魂魄就如同一个漏斗,灌再多的生机,不过须臾,都会漏光。
陆吾扭头,对身后的盈阙说道:“你不累,我却很累了。”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盈阙按下。
盈阙掌心仍贴回他的后背:“求你再等一等……我一定……治好你……”
“不好!”陆吾奋力震开盈阙,“你不要如此执拗,都是果报而已,生灵自有宿命,非你可强,今日有没有这道灵鉴大誓,结果都是一样的。”
盈阙无力地垂下手,沉默不言,陆吾敲敲她的头。
“看开些,比你辈分老的又少一个,岂不是离我的期许又近一步?”陆吾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