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受伤惨烈的神魔两族,散落在战火渐凉的迷厄渡上。
连通三界的扶桑树已毁,魔族功亏一篑。
至于神族,心神大乱,溃不成军。
“打什么仗呢?”阿玄不知何时来到无患境前,捧着胸口,以最心诚的眼泪呜咽长叹,“生灵死伤无数,两军都是惨败而终,一个赢家也没有。”
花玦冷眼观她惺惺作态,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不是吗?唯一的赢家,神魔两族在你股掌之间,任你游戏试探。可你试尽人心,却将己心抛弃,怕留不住所有,便将所有践踏,你在自得什么?”
阿玄任眼泪淌满脸颊,滴落尘泥间,清灵的双眼落在绸缪卷上,知道打不破,只好遗憾作罢。
“真是奇怪……”她微微一笑,挂在眼睫上的泪珠倏然抖落,划过嘴角甜似蜜的笑靥,说道,“你次次看破次次输,想要留住,却救不了。我且能自得,你呢,绝望吗?”
那边衡滟草草整顿完魔族,便将随同若耶撤军,阿玄昂首看了会儿,见若耶挥手招她,忙提起裙子奔去。
奔走两步,又回首更正道:“啊不对,我忘了!虽未救得妻子,但想要留住的人间总算留住了吧,这回,你也不是输家呢!”
阿盈机敏地觉出这话中似有玄机,便问花玦:“她说的什么意思?”
花玦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她,直把阿盈看得寒毛直竖,色厉内荏地嚷道:“干嘛!”
“你便是小狐狸?”花玦垂首苦笑,“本以为是你们有何奇遇,你身上方才沾染她的神魂气味,原来竟是这样。”
阿盈嘟哝:“我有名字,我叫阿盈……”
这时,摇光步履疲惫地向这里走来。
“晚些再说。”花玦低声提醒,“你莫出头。”
摇光已至近前,直截了当地问花玦道:“你打算如何?”
虽知他破不了绸缪卷,阿盈还是挺身挡在花玦面前,凶狠道:“你们别想抓他上天宫,天规管不了他了,他如今是昆仑的女婿!”
摇光只是盯着花玦。
花玦无奈地拨开阿盈,答道:“经此一役,神族伤亡惨重,我可以跟你们回天宫,将我在万魔窟所见之事,悉数禀告。”
摇光微微侧首看了眼天帝方向,他们并未关注这边。
他喘出一口粗气,不知骂了句什么,而后压低声音道:“跟你明说了吧,魔族此番虽没能得逞,但却不是天……天族之功,反而还牵扯出五帝之事,天宫且得乱几天。况且昆仑还与天族决裂,此时天宫谁能审你?你别上去添乱。”
阿盈抱胸哼了一声:“天宫尽是些无胆恶贼。”
摇光只觉这副呛人腔调颇为熟悉,但看着这张同雪女一般无二的脸,憋了又憋,终是挠头烦躁地问道:“小姑奶奶,你究竟是谁?”
阿盈看着四周那些正狼狈收兵的神魔,一个个看似不在意这边,却分明都竖起了耳朵。
她没好气地回道:“干你屁……”
“她是昆仑冰女,雪女之妹。”
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阿盈的不逊狂言。
第145章 终年积雪的昆仑,就是你的家,风雪停了,你该去哪里?
听到这声音, 阿盈顿时哑然。
少虞走来,向摇光颔首示意。摇光自知问不出什么,也便施礼走开,回去复命。
阿盈侧身, 仍是不肯看已站在她面前, 仅隔一层红障的人。
少虞见她如此, 自嘲一笑:“看来是在下认错了,姑娘不必烦恼, 在下只为归还此物。”
阿盈不自觉看向少虞手里的东西。
是那段系了旧红绳的青丝结, 缀着白螺。
她恍然记起, 此物确是她死在妖国九哭境中时,遗失的。
这傻子大约将它视作自己的遗物收了起来。
阿盈咬了咬牙, 目光顺着持物的手,最后落在少虞的脸上。
他已不比初相识时那般意气扬扬,更凌厉了些, 瞧着是不像那时好骗了。
阿盈深吸了口气,稳稳说道:“这不是我的青丝结。”
少虞嘴边扯起一片苦笑,僵着的手刚收回一半,却听到阿盈接着说道:“所以你要还我, 还有那个白螺, 我的。”
少虞蓦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红障里,活生生的姑娘。
阿盈被盯得深悔自己嘴快, 都怪这傻子, 作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 害自己昏了头。
但现在显然改不了口了,也罢, 就当是报答他刚刚说谎,给自己解围。
“我叫阿盈,来自昆仑。”阿盈高声说给所有偷偷探听这边的耳朵听,又忽然低下声,对少虞说,“这个我没有骗你。”
花玦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阿盈看到前方有玄都之军向这里过来,叹了声,不给少虞说话的间隙,直言:“但第九渊里,我最后与你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少虞皱紧双眉反驳道:“那是你在骗我。”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骗你的,那也是我愿意、我期盼之事。你看到了,我本就是为花玦而生,当日缘了两清,今日也不会再续。”阿盈一串话说得极快,说完时,玄都将领已至。
少虞攥着硌手的白螺,没有听从族中将军请他回去的话。
那将军厉声道:“少虞,你今日已为昆仑神官与天族相争,为两族旧交,本将可放任不管,但此时再与此女作无谓纠缠,你欲置玄都于何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