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陆吾嫌弃道:“还不快去收拾,还想再扰我几日?闭个关也不让我安生。”
陆吾帮着盈阙收拾,几乎要搬空了半座昆仑山,什么丹药宝物都要让她带上。
盈阙在雪地里翻出一缕红绳相系的青丝结,小狐狸见了便蹭了蹭她的手,伸出了一只雪白的爪子,盈阙会意,又将青丝结绾了个好看的样子,系了只铃铛绑在了小狐狸的爪子上,又在铃铛上刻下昆仑二字,想了想又添上东望山三字。
陆吾见了,冷嘲道:“还嫌她不够招眼么。”
盈阙听了,默默地将铃铛换成了一枚自人间九州带来的纯白海螺,仍旧刻了那五个字,刻得更大了些。
陆吾又唠了大半日,将去人间九州前的一番话也反复了好几番。盈阙一一听了,也一一应了。
陆吾将盈阙送出山门,又一路送去了东望山。
“陆吾,你会等我学成回家,在昆仑之丘好好地等我回去陪你的,是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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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阙到东望山时,正是黄昏。金乌渐远,晚霞瑰丽,瑰丽万里之遥。陆吾没有将她送进山门,他让盈阙站在山门口,看他离去。
“阿盈,往日都是我送你,今日你看着我离去吧,也让我松松心。”
“好。”
黄昏景好。陆吾走得不及金乌疾快,余霞也送了一程路,桃上朱色渐渐失了旖旎风光去,乌啼飞掠山枝翠桠,太阴挂悬,又是一夕辛劳,望舒绝色,夜不寐,却特特来照别离道,离心苦。
在人间之时,见多了离人,总是不懂,分明落在因果里,同是永别离,可或生或死之间,缘何却是两般道理?
苦一夕,碌碌放逐乌夜,明日却又是天光云影,枉做一夕劳忙。东望山上的奇花异木许多,却也不及山河宫里一棵老树。芳华之须臾转眼,一夕花开花落,匆匆了结了一世因果。
“小师姐!怎的在山门口呆看?快快快,我带你进山去见帝君,诸位师兄师姐还有小京沂都在呢!”行云在山门口看见了盈阙,大喊。
行云引着盈阙往大殿去,要替她抱着小狐狸,却被拂了,倒也未放在心上,一路未闲了一张嘴巴:“小师姐,不必忧心哦,我们东望山从不以辈分年岁论事,这你看咱们帝君与大师兄便知道啦……我再先与你说说几位师兄师姐吧,待会儿你便能见着了。大师兄青蓦你是见过的,最好说话的,出身青丘,正经时很是靠谱。二师姐归已,她是帝君古早之时不知从哪捡来的一颗石头,四万年前开了灵智,也修了人身,不过,唔,二师姐不大喜欢人身,时常化作石头漫山睡觉,小师姐在山上走路时可当心些。三师兄相弦同六师姐稚潆都是凡人修成的,不过三师兄是做了散仙之后才拜入东望山的,六师姐是帝君下凡时收的弟子。四师兄沥阳与五师姐钰箐想来师姐是记得的吧,嘿嘿。七师兄连与是幽冥的殿下,现下在人间历练。八师姐玖洏,唔,其实挺好的,对了脾性,便,便是极好的,若与八师姐好了,那三师兄同七师兄便也好相处的,其实是挺呆的,嘘!修行之上,嗯,叫我想想,道法帝君往往只教导一两遍,很是随性,若有不懂,往日大多是大师兄二师姐来教导,诸位师兄师姐性子也都好,小师姐都可以去请教的,帝君有时会布置一些课业,师姐千万记得,不可忘至脑后。咱们帝君虽有时糊涂,却十分小气且记仇……”
“行云!你给本帝君滚进来!”
说得愈发起了兴致,不知不觉便走近了大殿,不想被帝君听见,行云转眼便哭丧了脸,一步步挪了进去。
盈阙抬头,白泽宫,唔,真是疲懒,连起个名字也不费心。
京沂站在青蓦身后,仿佛刚从青蓦身上爬下来,冲着盈阙眨着眼睛。
殿中,白泽帝君在同一个神女下棋,青罗长发,极长,下边站着一个正在观棋的灰衣神女,容色板正,不假辞色,旁边四个谈天论地,嬉笑打骂,见到盈阙进来,有几个遥遥望了过来,微笑颔首,面目和善。
京沂跳出来,牵着她一个一个认二师姐是那位板正的神女,师姐向盈阙微微颔首,同白泽帝君下棋的青色罗裙的是六师姐稚潆,那边说话的几个,京沂也带她一一见过了。
陆吾叮嘱过,两万多年前的事已是往事,两位师兄师姐若不追究,便也不消提起了,况且那两位也是白泽帝君教导出来的弟子,想来也不会拘囿于此等俗务。
盈阙反省一番,很是心安理得,坦坦荡荡地与几位师兄师姐见了礼。
玖洏扭过身,没有受礼,盈阙便直起身,静静地瞧着她。
“我名唤玖洏,从玉之玖,从水洏涟,在家中是行九小妹,在东望山也是小师妹,最年幼的,诶……东望山徒弟辈最年幼的!”玖洏气势汹汹,鼓着白嫩嫩的腮帮子,瞪大了眼睛。
京沂跑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模样,倒不觉得凶悍,古灵精怪却有余。
第14章 一群不省心的徒弟。
盈阙想了想,大致明白了小师姐的话,点头道:“玖洏妹妹。”
见盈阙省事,玖洏才稍稍息了点战意,有些迟疑:“那……你是阿盈,我仍作小师妹?你且点头便是!”玖洏伸着手臂,对着盈阙肩头飞快地拍了两下。
盈阙点头:“好。”
诸师兄师姐从善如流,白泽帝君不稀得理他们,埋头下棋。玖洏欢欢喜喜,拉过盈阙,笑眯眯地上下夸赞了一番。
归已领着盈阙逛了一圈,最后去了她的洞府,指着上头“上下一白”四大字,说:“六师妹熟通人间典籍,这是我问了她,替你定下的洞府名字。”说完,又生硬地问了句,可喜欢?
盈阙点了点头,与归已一同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一同进去看了一圈,归已边走边说:“挺大,挺空,嗯,挺大。可喜欢?”
盈阙点了点头。两个一同出来,一时无话,又一起抬头瞧着那四个大字。
山风吹得空空荡荡。
“我回去了,师妹好好歇息,明早鸿蒙鸟鸣便要早课了。”
盈阙点了点头。
玖洏同行云躲在大石头后,笑痛了肚子。
“阿盈师姐果然同帝君说的一样吧,我说了小师姐还不信。”
“一个石头,一个木头,往日总被二师姐气得恨不能跳脚,如今又来了一个盈阙,正好凑成一对儿。两个实心眼,没心眼,一点儿也不像两个比狐狸还精的老神仙养的。行云你说,陆吾神官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神女的?”
“阿盈师姐是昆仑山生出的精灵,这天生的性子,怕也是不好移易的吧。”
“哎,那只小狐狸虽说是魔物,不过我们也不是未养过,为何师父如此在意?”
“我也不知……不过帝君既让我们离远些,我们便也不该管了,小师姐你乖一点,不是都在帝君面前应下了么。”
“哼,不动就不动,过几日等我寻只腓腓来!”
“嗯嗯嗯。”
归已走了,盈阙便关了洞府门,也不理那两个躲着正笑得开怀的小孩。褪下玄袍,细细叠好,又把小狐狸抱在怀里,蹭了蹭,问:“我还要等多久呀?陆吾都生气了,气了那么久。”
与陆吾的离别其实也没有许多,不过常常闭关,她在山洞外守着罢了,一墙之隔,口耳相闻,大抵算不上别离,不过今日之前,似乎她也确然几不曾见过陆吾的背影。陆吾说,送别了她许多次。话说,何来这许多次……盈阙一想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