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鸿蒙鸟啼鸣,盈阙还未想清明,自从去了一趟人间九州,想不明白的事便越积越多。盈阙叹了口气,戳戳愈发滚圆的胖狐狸,她尚在大梦,一梦未醒,无奈只得自去了白泽宫。
盈阙到时,归已同沥阳、钰箐已到了,钰箐浅笑:“阿盈师妹到得早。”
盈阙点头。
“阿盈师妹昨夜睡得好不好?在东望山定是不比你在昆仑自在,已挑了最清凉之处辟与你做了洞府,可还能习惯?”三师兄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起来君子堂堂,玉树清风。
“还好。”
渐渐几位师兄师姐也都到了,独青蓦、玖洏未至,听四师兄说,此乃惯例,大师兄去催师父晨起了。
玖洏倒是当真不知何处去了,也不在洞府里,不过也仍在帝君之前匆匆赶到了,到时,头发上沾了片草叶,六师姐伸手替她取下,又替她捻了支净身诀,边问:“夜里不好生安枕,又去哪胡闹了?”
“我想养只腓腓嘛,便去了趟霍山,可惜未寻到,倒吹了一夜山风,唉……”
三师兄相弦笑道:“改日我们一道去啊,也是带阿盈师妹同京沂小师侄去耍一耍。”
京沂听如此说,格外高兴:“好好好呀!京沂也想去抓腓腓!”
说得正起劲儿,归已默默地递过来一册书简,盈阙接过,细细看,上书清心诀三字。
“师父吩咐过,每日晨起万事不说,先将清心诀读上百遍,师妹可有学过这清心诀?”
“陆吾教过,也叫每日念。”
盈阙一遍遍数着念,念到三十又七遍之时,青蓦同行云跟在白泽帝君身后进来了。
帝君瞥了盈阙许多眼,偏她不识眼色,帝君有些气急,踱步到她身后,盈阙背得正用心,并未在意,不想忽被敲了脑袋,转头去看,帝君手中还举着她的书简子。
宽袖振振,忽起无根之风,扬起逶地青丝,白臂一若细藕,冰肌玉骨,青丝缠绕其上。书被抢了,盈阙抬臂拿了回来。
盈阙被帝君叫了出去,一同站在宫檐之下,山岚烟露凝作莹滴子,滴沰,滴沰。
“昨夜为何不眠?”
“不能了了,心中不安。”
“哦?何事不解?”
“慈悲心,离别苦,生死劫。”
“哦。”
“师父不教我?”
“贪心!贪心!若参悟透了这些,证道何难?”
“可我参不透。”
“你这娃娃呦,太不知体谅!非要本帝君说明白喽?唉,为师自个都在这滚滚红尘中浮沉,如何教你。你要懂得,了了清明,何其难得,求不得,也要心安,心安了,方能求得。我记得你这娃娃原先最是心清静,而今怎么了,是昆仑有何事?”
盈阙摇头,白泽帝君也未再问。
“师父如何知道我一夜未睡?”
“嗯?瞎说说的。回去将你的清心诀念完,且再加三百遍。”
“哦。”
盈阙回去了,帝君逆风松立,拍阑望天,诗意澎湃,正要感叹两句山水风华,青蓦却又来了。
师父神情哀怨,青蓦摸了摸后脖子。
“说说说!磨磨唧唧,还不如你小徒弟利落。”
“师父先前说的,阿盈师妹当为东望山大师姐之事……”
白泽帝君想了想,自觉还是该宽慰两句,毕竟这大徒弟还是颇孝顺的,便眯了眼睛,和蔼道:“乖,阿蓦你还是我东望山二把手呦,你阿盈师妹绝不能撼动你的地位!”
“……”青云无奈,“师父你正经这一炷香的工夫便好。”
“哼!你怎么也同那娃娃一样,一点都不体谅为师了!偏要我说我向陆吾那小子要徒弟他不给么!这是体面事么?这是能告诉你们的事么?问问问!回去再把清心诀念上千遍,一点都不心静,浮躁!”
青蓦沉痛应是,转身回去。
终于没徒弟来找他了,却也失了诗兴,帝君气得心里疼。
第15章 回,回,回,回,回,回,回。
日日百遍的清心诀,盈阙也当真静了心,每日闲时便抱膝在洞府中,等着小狐狸化形,一边出神发怔。
“阿盈,有远客来访你,快来瞧瞧!”
玖洏远远地在洞外大喊,盈阙闻声出来,听到熟悉带笑意的声音。
“阿盈,我来找你啦!”
不知为何,花玦每每在她面前,都笑得能将她也逗笑。
山中寡有访客,除了二师姐与下山的七师兄,这下都到齐全了,她洞府门前,鲜有这般热闹的时候。花玦身边,似乎总有许多知交好友,惟有陪着她时,才会清静些。
花玦在洞府前停下,抬头瞧了许久。
稚潆笑道:“有一日二师姐忽然来寻我,问起咏雪诗词,因我在人间九州时见过许多,也便随口答了句我最欢喜的,便是这‘上下一白’了,不想是拿来作阿盈师妹的洞府之名。不过二师姐既定下了,听说阿盈师妹也无不愉,我若想改倒也不好了。”
花玦笑道:“师姐这名起的原是雅致,若在昆仑山上倒是极好,不过此处不见白雪,这名儿倒少了些意趣,约莫是不大合这时宜的。”
稚潆勾起许多兴致,好奇道:“那花玦殿下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