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这朵花似乎开的更盛,也更加有生命力。

是因为婚后在顾家的日子很惬意自在吗?

可是,已经在世家内宅浸淫过几年的裴三娘明明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今日的宴会除了顾家大夫人韦氏,其他?几房的夫人都没有缺席, 又?比如,阿姊在听?到韦氏身体不适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有退婚的前?事在,阿姊一定和那位顾家大夫人处不来?,在顾家的日子大概是有风波的。

那么,阿姊气色更好?是因为顾相吗?裴三娘的目光略扫了一眼在阿姊面前?异常恭顺的下仆,他?们都是些生面孔,她从未见过,这意味着他?们不是裴家的人,是顾家的。

通过这些下仆的态度,裴三娘对多出来?的姐夫顾首辅很有好?感,猜测他?在成婚后对阿姊十分?体贴用心。

“夫君也这般说。”裴惊鹊懒懒地?嗯了一声,尾调略微扬起,已经不再关心被?赶出去的温夫人。

设宴的顾家庄园位置稍微有些偏僻,她让人砸了温姨娘嫂子的t?马车,那女人要么走?着回去要么借用其他?人的马车。而她嫌弃厌恶的态度明明白白,识趣的人都只会远远避开。

就连裴弘和裴四娘兄妹两人,但凡他?们敢对着他?们的好?舅母施以援手,裴惊鹊不介意把他?们的车马也给砸了。

反正她从小到大风评就不佳,砸自己?家马车这样疯癫的行为多出一桩又?怎么了呢。

裴惊鹊就要温家的人行为狼狈地?一步步走?回去,走?到天黑,走?到腿断,走?到他?们一家子对她怨恨难言!

想到这里?,裴惊鹊有些开心,只要有机会,她怎么会放过这一家子呢。

“阿姊的眼光向来?不会错。”听?到她这么说,裴三娘心下稍定,顾首辅这位姐夫连这点小事都细微入心,看来?是不会因为罚了温夫人对阿姊有意见。

“顾相竟也会在意女儿家的指甲吗?”旁观的其他?夫人大为震撼,她们的夫君那些男人们可是有时连她们身上穿什么衣服都不瞧一个?正眼,而顾相那等严肃清正的人却着眼于一个?小细节,“夫人,不知你指上的红色蔻丹是如何弄出来?的?”

有心的人急忙询问,已经在想染好?后让自己?的夫君也看一看。顾相都夸过赞不绝口呢。

“哦,这个?呀,凤尾花捣碎之后加点矾石,敷在指甲上就好?。只不过注意,下手要精准一些,否则手指都变红,失了美感了。”裴惊鹊兴致勃勃地?同她们讲述自己?的经验之谈,又?状似无意地?提到顾相的分?寸就很准,不愧是写惯了文章的人。

一时间引得不少人纷纷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不成裴家女手上的蔻丹是顾相亲自动手?

裴惊鹊笑而不语,两只手并不是,可一双脚是如此啊。

她现在入睡前?还会托着腮看自己?的脚趾而惊叹出声呢。

“定国公与夫人您真是鹣鲽情深,羡煞他?人。”有些人的语气酸溜溜,现在还有许多人认为顾相娶裴家女是受了蛊惑勾引,不相信顾峤是真心实?意地?要聘裴惊鹊为妻。

要不就是,裴氏私下使了什么手段,毕竟她除了一张美丽的小脸,旁的一点优点都没有,又?是和离之身。

裴氏是世家大族不假,可太子被?幽禁又?成了悬在脑袋上的利刃,娶她还要承担风险!

一想到太子殿下,原本很是热络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也就是一时,定国公的爵位固然?值得庆祝,定国公夫人的地位都在她们之上,但赵王殿下主持春祭礼出现祥瑞,大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帝王,届时,裴家女还会笑得出来吗?

“这果酒好?香,定然?是珍品。”

“是啊,喝着真不错,茶点吃着的味道也是上佳。”

“可得多吃两块。”

帐中各怀心思的人不约而同打起了哈哈,急着将话题转到无害的吃喝上,都不想自己?和自家的家人今后面临被新皇怪罪怀疑的局面。

然?而,惊呆她们所有人的事情还在后面。

宴会过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却是很快又?平息。裴惊鹊自己?还没弄清发生了何事呢,穿着一袭暗红色日月常服的太子就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容,只是比她上一次见他?更瘦了一些,脸颊都透出了一片阴影。

“枝枝,孤出宫了,第一时间就来?赴你的宴会,你却没让人给孤帖子,该骂。”太子往她的方向走?一步,身上的衣袍有些空荡,若非他?的身高足够,恐怕这件曾经无比合身的衣服已经撑不起来?了。

裴惊鹊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爽朗的笑,眼眶立刻就红了。

“太子殿下再被?关一段时间,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你,到时候就不只是一封帖子。”她斜眉说着嘲讽的话,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迎着太子等人进来?的匡梁额头霎时冒出了冷汗,不知是为了自家主母对太子的出言不狲,还是为了方才顾家的下仆面对策马过来?的太子确实?有几分?迟疑。

闻言,太子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说她所言极是,一边叫人也给他?上一壶酒来?。

“孤不要那甜腻腻的果酒,只要割喉的烈酒!”他?不觉得自己?身为男子在一群千娇百艳的夫人之间有多格格不入,也不顾突然?的露面给了人多少震撼。

起码,那些夫人们仿佛一句话都不会说了,脸色明灭变幻,活像见了鬼。

若不是太子身上的衣袍完美地?贴合一国储君的规制,她们大概以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狂人冒充了太子。

“三娘见…见过太子表兄。”裴三娘也是目瞪口呆,在她的认知里?面,要不是阿姊突然?和离归家又?快速嫁给了顾首辅,皇后姑母都可能还在长?秋宫关着,眼下说要被?废掉的太子却出来?了。

“是三娘啊,上一次孤见你还是几年前?的事了。坐着吧,不必多礼。”太子摆摆手,坦然?坐在了这帐子里?面,裴惊鹊旁边的位置上。

他?出宫来?的急,衣袍是不合身的,或许连口水也没有喝,不等顾家的下仆将烈酒呈上来?,就先?痛饮了一杯茶解渴。

裴惊鹊定定看着他?,太子身边跟着服侍的太监邱山适时将事情娓娓道来?。原来?,今日恭帝冷不丁地?去了承光宫一趟,见到消瘦许多的太子,也许是一颗慈父之心被?激起,直接开口解了承光宫的禁令,允许太子和妃妾宫人们自由进出。

虽然?依旧没有恢复太子的一应权力,但邱山觉得承光宫上下总算迎来?了曙光。

“陛下与殿下提到女君您设宴一事,殿下去长?秋宫拜见了皇后娘娘之后就直接往这里?赶来?了。”

“这不是你出嫁那日孤没有赶上吗?这处庄园又?离宫城较远,孤这一次骑马甚是痛快。”太子平日里?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兴致盎然?地?说到自己?被?关了太久,久未骑马,差一点被?马撅起的蹄子踢到,“好?在衣服没有弄脏,不然?,守门的人都未必能认出孤让孤进来?。”

听?到这里?,裴惊鹊黑亮的眼珠一动不动,太子的骑术相当熟练,骑马绝对不会出事,除非有人故意要害他?。

“你到这里?,魏晟知道吗?”她的神色颇为认真,还有几分?冷漠,已经连尊称都不肯叫了,直呼赵王的名字。

太子看了一眼脸色不变的匡梁,说他?今日一时兴起,既和赵王无关,也和顾首辅无关。

“孤现在还是待罪之身,除了见一见自家表妹,其他?人都不见。”太子知道这次宴会上四位相辅都在,但越是如此他?越要避嫌,否则,起势那日离他?只会遥遥无期。

被?关了上百天,太子在经历了世态炎凉后也明白了他?那位君父的心思。

他?的父皇在他?的面前?早就不再是一个?将他?当作儿子的父亲,而是一个?不耐唤着他?太子的多疑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