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裴四娘盛气凌人?充满侮辱的话,周晋安脸色微变,眼底深处浮现一抹阴鸷,一言不发地盯着?她,面?若修罗。
裴四娘接触到这犹如寒冰的视线才觉得有一分害怕,不过她眼珠转动,很快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嗤笑道这是她方才从裴惊鹊那里听?到的,要怪就怪裴惊鹊那个女人?吧。
说完她就扬长?而?去?,压根不管周晋安什么反应,只想着?他越生?气越好,所有怨恨还最好都对着t??裴惊鹊那个女人?。
然而?,只一会儿,周晋安的神色就发生?了变化,阴冷的目光敛去?,他低低笑出了声。
是了,她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否定她自己的选择。
不过,他多了一个能见她的借口,即便现在的她腹中怀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但他还是想见她。
很想很想见她一面?。
***
困意涌上来,裴惊鹊就从裴三娘那里离开了,她不喜欢寒冷的天气,连带着?出门的时候举动慢吞吞,精神不足。
和京城间隔不远的庆州因为连下了几场暴雪,出现了灾情?,顾首辅因此忙碌起来,裴惊鹊不大?高兴地想着?,今日他可?能又要很晚才归家,大?概率也是接不了她的。
马车就停在卢家的大?门口,她披着?一件暖黄色的斗篷,日光下,明艳中多了几分温柔。
才刚要上马车,卢二郎匆匆而?来,将裴四娘对周晋安说的那番话小声告诉了裴惊鹊。
卢家的下人?没能拦住裴四娘,自知?闯了祸,战战兢兢禀报给了卢二郎,卢二郎也一脑门子冷汗,急忙追了出来找到了裴惊鹊,好在这时的她还没有乘车回府。
“周少卿人?尚在府中还未离去?,阿姊,我本要去?致歉,可?是四娘失礼,又牵扯到了您,这事……”卢二郎很是犹豫不决,因为算是妻家的事,他出面?无论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裴妙菱那个蠢东西?,前?头学?聪明了不敢撒谎,后头脑子又进水。”裴惊鹊凉凉地笑一声,亏她还以为她老实了,居然敢在外编排她,难道她以为不会被拆穿?
“算了,带我去?见他吧。”裴惊鹊看了一眼卢二郎,转身折返。
卢二郎当即会意,低声道今日的事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不管是裴四娘说的那些话,还是裴惊鹊要去?和周晋安见面?,但凡传出去?,都也不妥当。
卢家的客院,周晋安没有意外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卢二郎识趣没有进去,只是守在外面?。
“我之前?总是想着?你怀有身孕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今日见到了,你腹中的孩子却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周晋安喝了两壶酒,眼神不见丁点儿醉意,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子,目不转睛。
真的是很久没见了,从上次到现在,有半年之久了。
“还没恭喜你高升,周少卿。”裴惊鹊听他说起过去?,反应平淡,她在河东的时候没想过要有孩子。一开始是时机不合适,后来就失去了这个心思。
平郡的猎户教?过她一个经验,当气候寒冷或者环境不安全的时候,山中和林间的母兽通常会拖迟或者避免孕育。
她想,人?和野兽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个道理。
裴惊鹊的淡漠显然将人?从过去?拉回了现实,周晋安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眼睛,但仅仅一瞬,他又立刻放下手臂,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我知?道你不会说那样的话。”她可?能会说他脏了,变心了,但不会嫌弃他的寒门出身。
假若嫌弃,当初便不会嫁给他。即便时间紧急,但除了他,她仍旧有很多的人?可?以选择。
“既然知?道,那你还要见我,何?事?”裴惊鹊开口问他,目光触及到他因为饮了酒染上一些红色的俊美面?庞,仍忍不住为这绝世无双的皮相而?停顿片刻。
周晋安切切实实称的上一句玉面?郎君。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听?听?你的声音,她用以色侍人?的话侮辱我,我却很高兴,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周晋安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温柔,讨人?喜欢的甜言蜜语,就和他们感情?最浓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
裴惊鹊下意识地捏住了指尖,心跳也不免停了一拍,可?很快,她再无所动,轻轻地笑道,他真是奇怪。
“你那个妾室呢?我想一想,模样长?的还不错的,你这么快就忘了?”裴惊鹊勉强记起周老夫人?叫那个女子桃花,还说要把她将来生?下的孩子记到她裴惊鹊的名下,心思浅薄的令人?发笑。
“是啊,忘了,毕竟人?的心变得都很快。”听?到她的调笑,周晋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口吻蓦然冷了下来。
裴惊鹊点头附和,人?心易变这话当然没有错,“要不然周少卿怎么能成为赵王身边的红人?呢?”
她含笑讽刺,那三年里面?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不起他吧,他此时作此情?态她不大?开心,还有些生?气。
好似是她欠了他似的!
周晋安沉默下来,眼睛看着?她,一直看着?,没有移开。
裴惊鹊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随手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既然裴四娘说的那些话他知?道是假的,不必解释,那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不是赵王。”她的身后传来一声低语,进入耳膜。
………
裴惊鹊回到四清堂,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她还在琢磨周晋安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不是赵王?
一些事不是赵王做的?抑或是,他不是赵王身边的红人??
裴惊鹊前?后想了几遍都没有头绪,身上穿着?轻软的寝衣,躺在美人?榻上。
她不喜寒冷,房中便多放了几个炭盆,因为使得是昂贵的银霜炭,没有烟尘,热度也很旺,叫人?进门就觉得到了温暖的春天。
窗户来了半扇通着?风,她怎么想都没有想很明白,一怒之下让翡香去?承恩公府传了个口信,扣掉裴妙菱半年的月银,禁足一个月。
“她若敢顶撞,就按照我说的,给她找一身粗布麻衣,送她到庄子里去?做活,顺便醒醒脑子。”
裴惊鹊可?不惯着?她,裴弘识趣帮了她忙还算有些用处,裴妙菱那是真真实实还在帮倒忙拖她的后腿,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让她锦衣玉食过的舒服。
“早该如此了,娘子,你没必要为了她而?生?气。”
“为了谁而?生?气?”顾峤走进来,已经解去?了带着?凉意的鹤氅,他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疲倦。
侍女立刻噤了声,惹娘子生?气的人?可?以轻而?易举说出来,可?是其中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人?,她就不知?道不能随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