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听他似乎很有把握,心里更加奇怪了

眼下时机,天时地利人和,他必须要问出个所以然。

放下茶杯,沈蕴轻笑一声:“那就更不好了。周长老应当也清楚,谢宗主是很记仇的,若有谁负了他,都是要受千刀万剐的。”

周棠没出声。

沈蕴撩起眼皮:“周长老有胆气,想必也担待得起此事不成的后果。但周昊呢?”

周棠听到“周昊”二字,几乎瞬间便醒了酒。他看向面前的青年,沉默半响,忽地展颜:“沈蕴,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太聪明了,但有时聪明易被聪明误啊。”

又敲了敲扶手:“我本以为你是想杀谢道兰才问这些话的,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尽然啊。”

沈蕴本来也就没想过能完全瞒过这条老狐狸:“周长老,谢宗主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罢了,和你说了也无所谓。”周棠道:“如果回来通报的弟子不作假,这会儿,他应当正在万佛塔里头和那些圆寂多年的老和尚斗法呢。”

说完,又笑了一声:“不过,应当是作不了假的,毕竟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姓吕的铸剑师。”

万佛塔?

沈蕴一怔。

别慌。他告诉自己,这是原文中就有的剧情,既然原作里的谢道兰成功得到了南佛藏,那现在的谢道兰,也不会出差池的。

不会的

可心底莫名的慌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掩去所有的情绪,站起身笑着拱手:“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那位吕师傅现在身在何处?我有几个铸剑的问题想要请教他。”

他理由找的随意,周棠也懒得管了,横竖谢道兰都已进了那九死一生的修罗堂,沈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过去的,便说了吕师傅的房间位置,转头休息去了。

趁着夜色,沈蕴又敲响了吕师傅的房门。

修界不是人人都睡觉的,大多都会趁此机会彻夜修炼,吕师傅也不例外。

他半被迫的被带来了这里,又在亲眼目睹了万佛塔的情况,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快活,听了敲门声,多少有些不愉。

但他万万没想到,过来敲门的人竟然是谢道兰的徒弟。

一想到剑庐前听到的那番对话,吕师傅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看了沈蕴一眼,目光有些忿忿的。

沈蕴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到了这位铸剑师,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了,行了一礼:“吕师傅。”

吕师傅鼻孔里出气,但毕竟是在周家的地盘上,恐有眼线,还是让沈蕴进房间了。

门刚合上,沈蕴便丢了隔音阵,直接问道:“我师父现在如何了?”

一说起这个,吕师傅就生气,他半笑不笑道:“你倒是还知道关心你师父!”

沈蕴头顶冒问号,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突然进化成了阴阳人,说话怪里怪气的:“我听周长老说,师父如今身在西山万佛塔。”

吕师傅神情更凝重了:“是又如何?你不会是想和那周家小子联手埋伏吧!”

铸剑师傅和商人不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搞弯弯绕绕的。和这种人说话倒是轻松多了。

沈蕴苦笑:“这怎么可能呢?他是我师父,我再混账,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吕师傅一语点破:“可你却负了他的心。”

沈蕴一怔,抬头看过去。

吕师傅叹气道:“你和周家小子说话的时候,我们在地底下已经全听到了。你唉!上回谢宗主找我求剑,我还觉得奇怪呢,没想到这么个冷清性子的小孩儿竟然当了宗主,收了个上心的徒弟,没想到,唉!”

他三言两语说的简单,沈蕴却听得如坠冰窟。

谢道兰竟然都听见了。

大反派心思简单,听什么是什么,如今误会,显然已深的无法解开了。

更让沈蕴说不出话的是,那些利用,其实都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若早知今日

吕师傅看他面色愧疚,心想这小子好像也并非完全捞不回来,又想谢道兰一百多年难得身边有这么个知己陪着,觉得劝分不如劝和,咳嗽两声,又简单的说了下万佛塔的情况,感慨道:“那地方煞气太重了,那些个禅师住持大约也正因为此,才会选择在万佛塔里圆寂,以身镇邪谢宗主本就带着血珠玉,如今还要创那样的地方,这一遭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啊”

他本只是想要刺激一下沈蕴,让沈蕴再愧疚一些。

没想到沈蕴听完了这些话,一句话没说,直接便转身离开了。

吕师傅对着大敞的门愣了半响,才不由失笑。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毛躁了。只是佛祖保佑,沈蕴可千万别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一时冲动,要去闯万佛塔了!

第三十二章 不敢再信(h)

沈蕴自以为冷静又冷血,却不知所有的漠然,只不过是因为还没遇见放在心上的那个人而已。

一旦遇上,心底的血就变成了火,烧尽了所有的算计和利益权衡,令他也有了冲动的资格。

月光如水,山脉如同黑色的巨蛇,四下里已陷入了一片寂静,远处山寺有佛钟敲响,传来时已不甚清晰。天上不知从何时下起的雪,已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毯。

沈蕴走出了貔貅楼,走了两步,环望一圈,看着周围的景色,心中徒然生出一丝彷徨和孤寂。

他一直以为,谢道兰是个很孤僻的反派,若是没了自己,他就再没有其他可亲近的对象了,就和剑宗里那座无名山一样,孤独又寂寞。

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枉死穿进了一本小说,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来时孑然一身,死后也不会有任何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