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大概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修界的人了吧。

所以那日,自己要收沈蕴为徒时,沈蕴才会答应的那么快,一点惊讶或诧异都没有。

所有的温柔,原来都只是利用而已。

谢道兰闭上眼,无数回忆如破堤般涌上心头。

荒庙里,沈蕴抱着他,用口嚼碎了苦涩的草药,一点点在他伤口上抹匀。抬起眼,笑了起来,暖色的烛火映在他的眸子里,澄澈明亮,看起来没有任何算计。

问河城的小巷里,沈蕴将血珠玉塞进了他的手心,又搂住了他浑身是血的身体,手掌在他的后颈后背来回抚摸,耐心又温柔。

剑宗的小木屋里,沈蕴握着摘月剑,笑容温柔的说:“这是师父的剑,还是还给师父吧。”

香雪阁里,竹林之中,温泉乡里。

还有好多。

那些爱抚、那些亲吻、那些承诺竟都是假的。

一十一年,大梦一场。

谢道兰唇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睁开了眼,眉眼依旧冷漠,疏离的眸中不泄任何一丝情绪:“走吧。”

还在等他发怒的周家弟子一愣,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顿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忙不迭的继续按照计划,引着谢道兰朝地道深处走去。

第三十一章 万佛塔

地道里又潮又闷,刺骨的阴冷轻易的便渗入了衣衫,贴上了皮肤。追﹥更¥本文群﹂23<0﹥692﹁39%6

谢道兰虽是被胁迫前来,但恶名在外,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地下静极了,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一枚灵力光球在最前方引路。

吕师傅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谢道兰与那个小徒弟关系不平常,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去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怪不得自己说起那剑的时候,谢道兰和徒弟的脸色都那么奇怪,原来还有这层内因。

他看了眼谢道兰,叹息一声,传音给他道:“你也别太伤心,往后时日还长,何愁不能找到另一个知心人呢?”

谢道兰接了传音,却没说话,眼帘垂下,心中自嘲一笑。

他本就性子清冷,不喜旁人近身,如今连遭倾辙,更不可能再去相信谁。重伤濒死逃亡凡界的经历只会有一次,沈蕴也只会有一个,失去了就不会再有了。

谢道兰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松,一枚血色的珠子落入他的指间,圆润漂亮。

方才在剑庐里的情况太混乱,沈蕴送给他的剑穗不慎从剑上掉了下去,也是怪他这些天来心思芜杂,一想事情就爱把玩那剑穗,否则这样的东西,是不会那么轻易弄丢的。

好在,珠子还在。

沈蕴给他传了几次音,谢道兰都听见了,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说不生气不愤怒,那绝对是假的。他又不是什么良善性子,背叛欺瞒他的人是得不了好下场的。

可是,他又能如何惩治沈蕴呢?

想起往间种种,谢道兰只觉得舌尖发涩,心中苦极了。他怕自己又被沈蕴三言两语哄得回心转意,便干脆不再听那些传音,只等眼前这关过去,再当面说那些事情。

周家

这十年来谢道兰在修界立敌太多,已记不清到底何时与对方结下仇怨了,不过,既然事已至此,追究那些事也无用。他收起了那枚珠子,也收拢了思绪。

地道愈来愈深。空气也愈来愈稀薄,在所有人都即将失去耐心之际,前方终于得见一线微光。

一名身形高大的周家弟子先一步走出了洞口,随后身子半转,对着身后的谢道兰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道兰走出洞口,待他看清周身环境后,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地道连接的另一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此时,他们就处于这个坑的中部,一个向外突出的石台上。往上看,天坑的洞口竟与井口差不多大小,往下看,又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一片。

四周石壁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竟都是大大小小的洞口,如同蜂巢一般。

寒风吹过,一阵剧痛于此时袭上谢道兰的身体,他瞳孔微缩,喉口涌上一股甜腥。

吕师傅随后走出,见状不由惊到:“这是何处,为何煞气如此森然!”

却不想得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这儿便是西山万佛塔。”

南佛藏被宁远大师带入万佛塔一事,修界人尽皆知,这些年入了万佛塔妄图窃取至宝的高手也不在少数,但这些毕竟都只是道听途说,万佛塔究竟在西山的哪一处,又是什么样子的,却是无人能详。

数百年来,相关的猜测并不少。

却没人能想到,万佛塔并非是一座塔,而是一个天坑。更不是什么佛气环绕之地,反倒更像是阴间地狱。

谢道兰带着血珠玉,本就为煞气所扰,这种地方说是最克他也不为过。

周家人无力杀谢道兰,竟想借万佛塔行事!

到时候,就算谢道兰福大命大,撑过了这一劫,越过层层禁制得到了南佛藏,想必也是元气大伤。

届时,周家只需出一点力,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吕师傅思及此,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前方。

四周不断翻涌的煞气之中,白衣美人模样冷清,唇上不知何时染了血,艳红的颜色,令他整个人仿若厉鬼一般。

白茫茫的雪花,自上方落下,飞舞飘扬,又逐渐消失在灰茫的煞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