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周棠,处于同个位置上,不仅要得好声名,还要仔细观察周遭,好好布下眼线,步步为营,将可能造成威胁,可能成为绊子的对象全都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如此才能稍微心安些。
沈蕴肯定是没想到谢道兰会消失的,周棠也以为,沈蕴差的这招棋正在于此。
沈蕴太冷漠了,也太不注意身边的人了
其实,周棠猜的几乎全都正确。
可浸淫在名利场里的商人并不明白,再冷漠的人,也始终流着温热的血。
一开始沈蕴的确只把谢道兰当成了小说里的人物,想要借他之手脱困,享荣华富贵的同时,也顺带着看一看小说里的剧情,毕竟不是哪个读者都能穿越到小说里,亲眼见证剧情发展的。
可越到后来,剧情变动,他与谢道兰朝夕相伴,了解愈深,越是沉沦。
和沈蕴不同,谢道兰外冷,可内里却如岩浆般火热。对他坏的,他睚眦必报,对他好的,他也绝不会忘记。单纯的像个小孩。
小孩
修真界人均千年寿命,一百多岁,的确还只是个很年轻的小孩子。
没钓过鱼,没泡过温泉,天下偌大,他却从未见过
周棠微微一笑,也懒得再绕弯子:“沈蕴,你的过去我大概了解。你的目的若是宗主之位,便不必再从谢宗主身上找机会了。我可以帮你,或者说,周家可以帮你。”
沈蕴早猜到他会这么误会自己,一挑眉,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哦?”
周棠道:“你入门时间虽不长,但门内上下,无论长老还是弟子,对你的评价都相当不错,也都很信任你,加上你又是宗门的大弟子呵呵,你现在缺的不是资历,而是修为,还有宗门外的名望。只要多修炼几年,到时候会有一场面向全修界的论道大会,届时你若能取得榜首,再放出谢宗主身消道陨的消息”
一字一句间,计划慎密,明明是他人的事,周棠却似乎早已在心中思量许久。
沈蕴听着,心中微颤,心想谢道兰怎么可能死在你手里,你顶破天是个配角,谢道兰却是全书中最酷炫狂霸拽的大反派,他就算死,也只会被主角凌云笑杀死
脑海中却莫名想起了还在凡界时,问河城那道巷子里,谢道兰倒在红衣剑客剑下,浑身是血的濒死模样。
忽然怔住。
如果他不曾穿越过来,事情大概真的会那么发展。
可是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宛如蝴蝶扇动翅膀,牵一发而动全身。
全都变了
不止是谢道兰,就连男主的命运轨迹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如今的沈蕴,根本没有任何依据,能说出谢道兰绝不会死的话。
他将颤抖的手指藏进掌心里,唇角弧度依旧,眸子弯起,里头泛着的笑意如水只可惜是天山上流下的雪水,并不算多么亲切:“周长老,您和我计划的差不多。只是我有一事不懂,还望周长老赐教。”
谋划数年,如今计成,周棠不免春风得意。他又展开了扇子:“但说无妨。”
沈蕴道:“师父谢宗主生性多疑,如今身怀多样至宝,修为高深莫测,不知您是如何将他从剑庐带出去的?”
周棠撩起眼皮,唇角的笑意忽然多了一抹说不清的情绪:“还是多亏了你。”
多亏了他?
沈蕴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周棠以扇面掩唇,可嘲讽的冷意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溢了出来:“我同他说若他不想当初你帮助他回到修界的事被揭穿,就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否则,到时候,他可心的小徒弟费尽心思经营的一切,就都要毁于一旦了。”
“”
沈蕴看着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顿了好一会儿,忽地低头笑了一声。
“真傻”他摇了摇头,像是叹息一般:“真傻。”
好像也并不在乎自己被周棠利用了。
周棠放下扇子,笑容真切了些。
他欣赏的看着沈蕴。
商人最忌重感情,像沈蕴这样冷心冷肺的人,若能为他所用,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心思一转:“沈小友,你接下来若无其他事,不如与我一同去貔貅楼坐坐。虽没有中山那座规格大,但胜在新开不久,里面还有不少仅在西山能看到的珍宝。”
沈蕴心中已含了几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冷意,心中越冷,脸上的笑容越热:“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蕴并不知道,就在他脚底下的地面下方,竟隐藏着一条狭窄的地道。
地道仅有两人并肩的宽度,高度也不高,因近处有水源,四周潮湿又逼兀,身处其中,绝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一袭白衣的谢道兰站在原地,不知立了多久,宛如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不甚明亮的火把映着他绝色的容颜,分明眉眼清冷疏离,却因脖颈上隐约露出的暧昧红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
一旁的几个周家弟子,还有被顺带着绑来的吕师傅已是冷汗满身,一会儿后悔怎么就没赶紧把这煞神拉走,一会儿又暗骂上头的周棠,去哪儿不好,非要在这儿跟人叙旧
另一个老兄也真是厉害极了,这么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也敢利用,十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殊不知周棠本就是两手打算,谢道兰防身之术太多,他怕此次事情不成,被谢道兰报复,便想先拉个挡箭牌出来,让他们师徒离心。届时就算报复,肯定也有沈蕴顶在前面。
两面三刀,是商人的基本功课。
谢道兰听着沈蕴的声音,一句一句,放入脑海里,心里缠绕了多日的谜团,终于也被解开了。
他只是迟钝,并不是愚蠢。因此周棠一说,谢道兰便跟着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就像那日荒庙里,走进来的少年,也并非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