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兜里没钱,沈蕴进城前就已经做好了睡大街的心理准备。

谁知谢道兰牵着马直接进了马市,把那匹驮着他们奔波了快两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黑马给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好吧,虽然马儿很可怜,但起码他们的吃喝不用愁了。

已是傍晚,问河城的街道上却热闹依旧,乍一看似乎与寻常城镇无异。沈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免得突生事故让他的长期饭票半路夭折:“师父,这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然而谢道兰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直觉不错。”扣扣群二?三零六九]二三?九六[追更<本文?

沈蕴有些意外:“师父早就知道?”

谢道兰点了下头,没有对此多做解释。

沈蕴也很快释然:谢道兰在受伤前,曾是修界第一宗门的亲传大师兄,修为高深,必然见多识广。问河城的古怪连他这种普通人都能察觉,何况谢道兰。

一路走到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沈蕴跟在大反派身后走进了一家看着还不错的客栈。

他们衣着朴素,谢道兰又面容可怖,在堂前忙活的店小二觉得没有油水,根本不想搭理他们,没见到似得继续在其他几桌客人之间穿梭忙碌。

柜前坐着的掌柜正昏昏欲睡,谢道兰将一枚碎银扔到他面前,冷声道:“一间上房。”

有钱就是爷。掌柜立马睁开了眼,拿起银子在嘴里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后,肥头大耳的脸上绽开了谄媚的笑容。

他看了看谢道兰,又看了看沈蕴,搓着手笑道:“客官,只要一间吗?我们这儿空房还很多,两个人住一间也挺拥挤的,要不”

谢道兰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手上真沾过血的,光是眼神杀伤力便已经足够。掌柜打了个寒颤,赔着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递了过来:“怪我多嘴,怪我多嘴,客官您多见谅。天字号房一间!六子!过来!带贵客上楼!”

沈蕴上前一步,接过钥匙。店小二擦着额头上的汗小跑过来,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朝楼梯的方向一伸胳膊:“客官,您请跟我来。”

天字号房在三楼,比起一二楼的嘈杂,三楼明显要静上不少。

他们的房间在最南面,一推窗就能看见嘈杂的街道,远处的河流倒映着红艳艳的残阳,水流不息,将那轮红日搅得细碎。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靠在远离窗户的墙边上。

小二将他们领到这里,便转身离开了,沈蕴清楚的听见他嘴里嘀咕了一句“断袖”。

沈蕴嘴角抽了抽,心想你这小炮灰知道自己说的是谁的闲话吗?小心出门被大反派一道雷劈成渣渣。

转身看向谢道兰,站在窗边大反派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低声道:“只要一间上房,是因为这城里情况还未完全明了,住两间房不好相互照应。”

这句有些多余的解释令沈蕴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起来了,他看了谢道兰一眼,笑了笑:“是,师父。”

谢道兰好像也觉得自己多言了,眉头微蹙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他招了招手,将沈蕴喊到身边,指了指下方的街道。

沈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赫然是一座红顶白墙的寺庙。上头挂着题字牌匾,写了雨师庙三个大字。

然而,就在雨师庙门前的墙边上,不知被谁立了个人小腿肚那么高的、陶土做的小观,观前摆着供奉的瓜果,还有个正在参拜的香客,一边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土地公保佑”

一个面黄肌瘦皮包骨的瘦弱妇人从香客身后走过,行色匆匆。

那妇人已饿的连路都要走不动了,可奇怪的是,她的手里正捧着一个篮子,里面热气腾腾、香气喷喷,全都是美味佳肴。

她一转身,走进了雨师庙。显然,那些佳肴都是用来供奉的。

沈蕴不由咂舌,原本这些人求神修庙,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生活,结果现在反而因为拜神没办法正常生活了。真是本末倒置。

他看原作时就想象到了问河城情形会很荒谬,没想到事实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道兰在一旁,说了句“果然如此。”

沈蕴忍不住好奇道:“师父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谢道兰后退一步,合上窗户:“你之前说的那枚红色珠子,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修界中的一样宝物,名为血珠玉。”

“这宝物很邪性,十分嗜血,非乱世不出。换言之,只要它出现的地方,要么已经尸横遍野,要么即将血流成河。”

沈蕴对问河城里这些酷爱作死的居民们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唯一一点担心也是害怕他们会波及到自己。因此听到“血流成河”四个字后,他不仅没有不适,反而有一种看乐子的心态。

他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即将血流成河是因为他们那些拜神的举动吗?”

谢道兰道:“他们拜的不是神,雨师和土地公是地灵,而非神明。”

地灵和神仙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和鬼与怪一样,听起来很接近,实际上完全不同。

神仙就是神仙,无论你信不信、拜不拜,它都在那儿,一直存在。

可地灵不同,如果一个地方有很多河流,水路畅通,久而久之便会衍化出河伯;若是一个地方土地肥沃,每年收成都很好,久而久之便会衍化出土地公以此类推。

沈蕴读过原作,了解过相应的世界观,因此很容易便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谢道兰继续道:“问河城以前大概是处风调雨顺、土地肥沃的宝地。这种宝地的确是能衍化出这些地灵的,偏偏城里的人突然做出胡乱上香供奉的事,种种欲望混杂,导致还未衍化完全的地灵走歪了路,变成了另一种很邪性很不正常的东西。”

沈蕴明白了:“这座城很快就要被反噬了。”

谢道兰“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找血珠玉的事更加刻不容缓起来。

一开始听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但临近晚上睡觉的时候,沈蕴出门上了趟茅厕,回屋路上,夜风一吹,他想起那些神神怪怪的事,心中没由来的有些发毛。

搓了搓手臂,他加快了步伐。

房间里,油灯盈盈亮着,谢道兰坐在镜台前,看着镜中满脸伤痕的自己。

修界中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再度浮现于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