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

想到自己这半个月的努力,最后却只得到了这四个字,凌云笑差点儿气笑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在离开前,特地与我打招呼?”凌云笑绕过石桌,走到慧度面前,佛香更加清晰,他垂下眼,看到了僧人握着佛珠的手,玉白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捏着檀木佛珠,像是一件艺术品:“慧度大师,带上我又能怎样?我又不会惹祸。”

慧度看着面前的青年。

凌云笑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慧度看的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眼前青年到底有多么风流花心,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他也十分清楚。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让凌云笑跟上自己,也不怎么愿同这样把真心当玩物的人做过多的交谈。

佛门内戒律无数,凌云笑这样的性子,他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自己又为什么会在离开前,特地来这里同凌云笑打招呼呢?

明明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好了。

慧度忽然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他转动着手上的佛珠,沉默半响,最后叹息一声:“你要跟就跟吧。”

凌云笑站在原地还呆了一会儿,等慧度走了才回神过来,跑回屋抓上自己的剑与储物袋,便匆忙跟了上去。2﹔3﹤069<2〉396

那时候无论是慧度,还是凌云笑自己,都觉得这场闹剧会很快结束。

却没想到这一跟就是好几年。

佛修云游,其实就是苦修,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

凌云笑跟在慧度屁股后面走了两个月,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荒野,连半点人烟都不曾见到,心里真是操蛋到家了,再回想起清云寺那间破烂的竹屋,竟然已觉得那硬邦邦的床板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条件差就算了,同行的人还不怎么友好。

一开始凌云笑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和尚,怎么就对自己这么冷淡。

不过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慧度的聪明是整个佛门都知道的,自己那点小心思,大概早就被他看穿看透了,愿意理他才奇怪呢。

其实凌云笑并不舔狗,也不是什么包子性格,换了个人这么对他,他肯定早就变脸了。

但慧度不一样。

哪怕慧度再冷淡,再疏离,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是平和且柔和的。

因此凌云笑待在慧度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很舒服。

就像是一下远离了尘世的浮华,什么修为,什么强弱,什么天赋,什么第一第二,什么男男女女情情爱爱。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就只是凌云笑而已。

这种安宁,他活了两世都没能品味到,如今自然要多感受一番。

于是后宫们给他传过来的信,全都被凌云笑给敷衍掉了。

他还不想回去。

时近中秋,月色撩人。

城郊的破屋里,凌云笑百无聊赖的拔着手边的杂草,一边抬头,透过破了个大洞的屋顶,看天上圆圆的月亮。

慧度正在屋内打坐,双目紧闭,手里拈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凌云笑摸了这么多天鱼,每天除了赶路就是看慧度念经,现在无聊,干脆也盘起腿来,准备运功修炼。

谁知刚引气入体,便感觉到一阵剧痛在经脉中漫延开来,似乎他引入体内的不是灵气,而是刀片。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覆满了他的身体。他倒是想叫,可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叫都叫不出来。

慧度听到动静,本以为是凌云笑无聊了在找乐子玩,随即又觉得不对劲,睁眼看过去,却见青年竟躺倒在了地上,全身颤抖。

他心中一滞,忙起身去看。手掌抚上凌云笑的脖颈,满手的冷汗,且明明青年皮肤泛红,手掌下的皮肤却是冰凉的,便不由皱了下眉。

凌云笑痛得东南西北都认不清了,被扶起来也坐不稳,最后被谁紧紧的搂住,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下意识攥紧了那人的衣服,又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拉过去,有两根手指为他把脉,随即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但他已顾不上分辨这声叹息的含义。太疼了,仿佛有尖刀在他的丹田里搅动,血肉模糊。

凌云笑从未尝过这样的痛,实在受不了,便挣脱了那只给他把脉的手,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瞬间嘴里便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慧度看凌云笑这么痛苦,抱着他撒手不是不撒手也不是,几番犹豫,还是伸手下去,抚上了青年的小腹。

那儿是丹田所在,也正是凌云笑最痛的地方。

醇厚正统的佛力顺着他的手掌缓缓的渡了过去,不过一会儿,凌云笑冰冷的身体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连带着剧痛也被压制了下去。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散乱的头发被冷汗黏在脸上,很不舒服。

慧度却还坐在原地,闭眼念经,连动作都没变过,对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不在乎。

妈的。

自己都痛成这样了,这和尚竟然连一点关心都没有。

凌云笑一下有些心寒,一下又有些委屈,慢吞吞的爬起身,想起方才疼痛中那个温暖的怀抱,却也只觉得是幻觉。

他挪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终于开始正式现实:他的魅力并没有达到万人迷的地步,辛辛苦苦追这个和尚,自己觉得自己付出了,说不定在对方眼里和烦人的蚊子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