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兰当然稳稳落地,不过还是在站稳身形后,即刻投入了沈蕴的怀抱。
感知到体温的瞬间,他的不安好像也被全部的驱逐出去了。
视野慢慢变得黑暗,再次睁眼,谢道兰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而沈蕴就在旁边。
身上还残留着激烈情事的酸软,他动了动身体,沈蕴立马有了反应,翻身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谢道兰往前挪了挪身体,沈蕴从善如流的张开怀抱,把他搂进了怀里。
这一次总算好眠。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梦到沈蕴后,那个奇怪的梦就再也没来叨扰过谢道兰,他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似乎也随着梦里的怀抱消散而去了。
山祭很快就来了,当天街上比往常还要热闹,张灯结彩,各种摊贩在街边摆了一长溜。
小二说晚上要更好看,于是沈蕴和谢道兰在屋里一边下棋,一边赏着夕阳,等到华灯初上,方才动身。
他们将一路上的小吃点心全都尝了个遍,又在卖面具的小摊上买了个面具,白猫儿的。
路边的树林里,沈蕴将谢道兰的斗笠摘下收起,给他带上了面具,笑道:“还挺适合你的。”
谢道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朝沈蕴伸出手。
沈蕴从善如流的与他十指交扣,两人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条小河边,见到有人在卖花灯。这只是一条很小的河流,并不宽阔,因此哪怕数量不算特别多,朵朵花灯依旧在河流里汇成了一道漂亮的灯河,如同一条长长的会发光的飘带。
谢道兰从没看过类似的东西,见到有人买了花灯后,在里面的纸条上写着什么,心中有些好奇:“他们在写什么?”
“在写心愿。写完以后放进花灯里,让它们飘走,只要这样,心愿就会实现。”沈蕴问:“我们也买一盏,好不好?”
谢道兰点头。
于是沈蕴上前,买了一盏花灯回来。不过在写心愿时犯了难,谢道兰思忖许久,语气有些烦恼:“多买几盏花灯吧,一盏写不完。”
竟有些孩子气。
沈蕴失笑,却莫名的想起那个梦里,那个不知名剑宗弟子嘴里嘀嘀咕咕,说谢道兰人心不足蛇吞象。
大家都说谢道兰太贪,他占了太多奇珍异宝,其实若舍得放弃一两个,根本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可是,谢道兰偏偏不肯不愿。苌煺铑A銕缒∕更群九二肆衣?五七陆﹤五肆
他并没有那么成熟,那么明白。有时也会犯错,也会像个孩子一样,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据为己有。
沈蕴接过他手中的笔:“不能贪心,愿望一个就够了。”
谢道兰没反驳,乖乖的递出手里的笔。
沈蕴只想了一会儿,便落笔了。
并没有什么新颖的,只写了四字“岁岁平安”。
然后卷起,放入花灯之中。
谢道兰看着那四个字,忽然间也觉得只要这样就足够。
平安就好。他,还有他爱的人。
在祭典上玩了好一会儿,回客栈的路上,忽然听到一条小巷口里有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
无论是谢道兰还是沈蕴,其实都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性格,但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走进了巷口。
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附近坟地里一个修行不足的魑魅魍魉出来吓人而已,刚好吓到了一个和家人走散的小女孩。
谢道兰三两下解决了事情,和沈蕴一同站在巷口,陪着小女孩等她的家人回来接她。倒也没等多久,女孩子的父母就回来了,对着两人一通千恩万谢。
走的时候,小女孩趴在父亲背上,还乖乖的对两人挥手,说谢谢。
做了件好事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回了客栈以后,谢道兰忽然道:“今天”
“今天,如果遇见那鬼怪的不是我们,而是凡人,又或者根本没人去管。那个女孩子大概就死了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沈蕴若不是曾与失去记忆的谢兰一同做过任务,恐怕根本无法从这平淡无波的外表,看出谢道兰内心的波动。
问河城里,谢兰捡起了那沓沾满了血泪的纸张,沈蕴才意识到,嗜血狠毒的反派表象内里,其实是一颗柔软的心。
只不过这颗心曾因为阴霾掩盖,如今阳光照耀,方才复苏。
他在谢道兰身旁坐下。
“嗯。”他并没有让谢道兰别想太多,而是道:“师父,凡界有很多这样的事。监察司里的任务太多,可做任务的人太少,根本救不过来。没人能照顾天下所有的人。”
谢道兰看向他,好像有些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沈蕴道:“但是,师父,你看,我们刚好要在凡界散心,既然没有目的地,不如一路看风景,一路接些力所能及的任务”
谢道兰愣了愣,像是完全没想到沈蕴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蕴说完也有些好笑。他生性冷漠,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而谢道兰更是原作里反派中的反派,如今凑到了一起,竟然负负得正,要开始做好事了。
一同游历,一同接任务。
谢道兰想起了那一张张沾满了人命和血泪的纸页,本以为早已和北山一样荒芜的心,莫名就生出几分不忍来,如同荒野上冒出了新绿的芽。
曾经他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只是内心被阴云笼罩,痛恨命运。他自己深陷泥沼时,尚无人愿意救他,又怎可能对他人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