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兰最后还是从那场雪里爬回了香雪阁,用了上好的灵丹妙药治好了伤。
一路上流淌的血,也被风雪掩埋。除了一年四季呼啸不停的山风,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痛苦。
谢道兰靠在香雪阁二楼书房的窗口,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不在焉的想:沈蕴说的没错,北山太冷太寂寥了,而天地这么大,他的一生,不应当只被局限在这荒芜的地方,应当四处去玩去看。
沈蕴
谢道兰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疑惑。
可是,这里并没有沈蕴。
这个梦里,沈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而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没关系,反正是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可如果醒不过来呢?如果他以为的现实世界才是一场梦,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呢?
不安如同黑色的巨兽,自念头浮现的瞬间,便将他吞噬进了肚子里。
谢道兰想要克制住自己,他想起睡前那次欢爱,想要从身上找到什么痕迹。
可他低头,肌肤上光洁无比,腿间的花穴甚至不曾有被开苞的痕迹。
不会的,等醒了就好了
等醒了
谢道兰又一次看向窗外,慢慢的,心脏似乎也染上了冰冷的温度,而他唯一能做的,却只有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绝望的等着这场过于真实的梦境醒来。
沈蕴难得做一次梦,一进梦里就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与连绵不绝的银白山脉,他走了两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是在北山剑宗的广场上。
他扯了扯嘴角,不由有些想笑,觉得这破地方也实在太阴魂不散了点。
但又走了两步,他才慢慢发现了不对。
当年完全掌权后,沈蕴便按照自己的意思,把剑宗里一些年久的建筑好好修缮了一遍,又加了几个小商店。药学符学的可以在长老检查后,把自己炼制的丹药和符箓放在店里卖,用收入来补贴生活。而有需要的人也可以在里面自由的选择需要的东西,且因为是同门制作的,价格要比外面便宜非常多,两全其美。
这个改变得到的反响非常不错,因此沈蕴也得意了挺久,那段时间,他每次去书房看谢道兰时,都要把这件事说上一遍。
可现在,放眼望去,既找不到修缮过的痕迹,也找不到他安排的那些店面,广场上也空落落的,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沈蕴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提起了警觉心。
他一直走到了离广场很远的地方,才终于见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见到沈蕴,也愣了下:“你是谁?”
沈蕴身为北山剑宗自建立来最勤奋最有口碑的宗主,大名鼎鼎声名赫赫,在宗门里许久未受过被问身份的待遇,微妙了一下,才胡诌道:“我是新进门的弟子。”
“哦。”那人竟也没什么怀疑,更没什么好奇心,说完这句话后就不理沈蕴了。
真够奇怪的。
沈蕴想了想,决定直接去香雪阁的方向看看,说不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本应已化为灰烬的香雪阁还在。
没想到刚御剑而起,刚刚那人又喊起来:“哎,等等,我劝你别往那个方向去。”
沈蕴心里奇怪,又回到地面上:“为什么?”
“能为什么,谢仙尊住的地方就在那边。”那人摇头道:“前段时间,点阙门又上门来寻仇,一口气来了好多,宗门里死了不少人,谢仙尊大发雷霆,把那些人全杀了,尸体都成糊糊了,在地上得用铲的”
他估计就是那个负责清理的倒霉蛋,絮絮叨叨了一堆肉酱有多么恶心多么难清理。在沈蕴有些不耐烦时,才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谢仙尊看起来已经快压制不住血珠玉了,宗门里能跑的人全跑了,不能跑的也全都搬离那个方向了,都怕自己成为下一摊肉酱。”那人活动了下脖子,“唉,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说说,要那么多至宝有什么用,最后被吞噬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沈蕴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过来。
这个世界,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的,原作的世界。
听起来谢道兰已经被血珠玉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沈蕴心中不由得更加着急,他御剑而起,不再听耳边的阻拦,径直朝香雪阁的方向飞去。
风是不会停的,雪也不会,景色同样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记忆的时候,谢道兰曾对沈蕴说,他并不喜欢练剑。
这是实话,但是,在这个地方活着,除了练剑,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呢?
好像也没有了。
谢道兰的视线转到了从山下到山上的那条小路上,回忆起之前在宗门里,他总是这样等着沈蕴学完课业回来。
只可惜,这个世界,他的徒弟,他的恋人并不存在
正失望之时,却有一道身影从皑皑白雪中忽然的出现。
男人已褪去了当年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英俊的眉眼带着笑意,他手里撑着一把伞,是他们曾在青莲山上撑过的。
他也察觉到了谢道兰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用口型喊他“师父”。
那一刻,谢道兰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对。
他就是在梦里啊。
他死死的,一动不动的看着沈蕴所在的地方,顿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会突然消失后,直接从窗口跃了下去。
沈蕴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