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1)

钟远航刚垂下去的眼睛立刻又抬起来,审视一般看着赵平。

赵平忍着不舒服,动也不动,就这么让他看。

“ICU现在看不了,再说你也不是家属,”钟远航看着赵平蹙紧又很快松开的眉头,看着他脸上失望又很快接受现实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忍心。

“你也别太担心了,刀没马上拔出来,失血没有想象的那么多,抢救也很及时,”钟远航抹了一把脸,说得详细了些,“送ICU也是为了保险一点,明天他醒了,挪出ICU你再来看吧。”

赵平点了点头,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似乎很纠结,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角,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钟远航问。

“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能不能隔着玻璃什么的看看……不行也没关系,我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赵平于求人这一点上生疏得滑稽,但他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我想……我想他醒了就来看看,他父母在国外……”

“你连这个都知道?”钟远航似乎有些吃惊。

赵平点了点头。

钟远航思考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跟我来吧。”

赵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钟远航带着赵平走了一道小门,似乎是ICU病房后面供医护人员来往的走廊,绕了几个转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小的望窗前。

“你看吧,他就在里面。”钟远航侧过身,让开位置让赵平看。

隔着几层玻璃,赵平终于看见了展宇。

展宇躺在病床上,身上都是各种管子,病床两边好多机器,他的头发塌软的贴在脑门和鬓角,苍白的皮肤,浓黑的眉毛,眼睛紧紧闭着,显得没有睁开时那么深,眼周都是青色,看起来气血很弱。

但氧气面罩上一阵一阵规律的雾气告诉赵平,展宇确实还好好的活着。

赵平难过的用指节在玻璃上刮了刮,隔着玻璃和几米的距离,刮了刮展宇的头顶。

这样就可以了。

赵平很知足了。

从走廊出来之后,赵平很郑重地向钟远航道谢。

“谢谢钟医生,如果展宇这边需要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话……”

“知道,他醒了我就告诉他你来过,也会知会你一声。”钟远航点头。

赵平笑了笑,又把手上的纸袋递给钟远航,“这个本来是带给展宇的,放久了会坏,我也没别的能谢你的,就借花献佛了,钟医生你拿着吃一点吧,辛苦了。”

钟远航不想拿,看着赵平有些发白的脸色,又接了下来。

“行,我替他先拿着。”

第39章 39Waves

展宇醒过来时感知很混沌,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在哪里,好半天才辨别出自己是躺在ICU病房里。

以前进ICU都是站着走进来的,躺着看ICU病房的视角实在是很不同,面前被方格划分好的天花板吊顶在眩晕中好像要扑面而来,说不出的压抑。

身体沉重而僵硬,大腿靠腿根儿的地方钝钝的痛着,像隔着一层雾跟在身后甩不掉的怪物,让人厌烦又难以摆脱。

展宇觉得自己脑子里也有雾,茫茫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进ICU的那天傍晚,尽管展宇想尽了各种办法,但她的血压还是急剧下降、四肢湿冷、脉搏细速,感染性休克,持续的高热和感染导致她机体仅剩的能量消耗殆尽,扣在生命悬崖上的那只手还是抓不住了。

她的小儿子不出所料地闹了起来,但展宇上去制止他的时候,没有预料到他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来。

自己身边站的是谁来着?是每天回家还要愁着给孩子辅导功课的护士长?还是上半年刚刚结婚的那个愣头青实习医生?或者是帮着男朋友养小孩儿的大冤种钟远航?

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想法,展宇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舍身救人的高尚品质,也许就因为自己是主治,也许是因为当时不要命地迎上了那双通红的像疯牛一样的眼睛。

刀捅进大腿里的那一刻疼痛其实没那么明显,肾上腺素抑制了痛觉的感知,瞬间的临场反应让他福至心灵地紧紧捏住刀柄,往后猛的一退,没让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把刀再拔出来。

他的理智非常冷静的明白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血从体内涌出的感觉还是带来了感性上的恐惧。

那种对于生活下去的渴望和好奇。

他还没有回复赵平发来的信息,他的圣诞礼物大概也收不到了,爸妈会不会怪自己?早上说的那句“不平安”简直就是一语成谶。

展宇的睁眼很快引起了值班护士的注意,一个或是两个人围上来,检查他的各项指标,展宇迷迷糊糊,很快又睡着了。

等展宇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钟远航正在病床边站着。

展宇想坐起来,但麻药褪下去之后大腿的伤开始疼得很清晰,稍稍发力,就牵着刚缝合的伤口一跳一跳的钝痛,他“嘶”了一声,老实躺着不敢动了。

“醒了?”钟远航皱着眉头看他,一脸不悦。

“怎么……”展宇发音有些费力,“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没个笑脸啊?太吓人了……”

“没你吓人,”钟远航伸手在展宇的呼吸面罩上不客气的弹了个响,“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爸妈解释吧。”

“你告诉他们了?”展宇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你觉得这种情况能瞒得住?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们,”钟远航白了展宇一眼,“你还是庆幸他们现在在宾夕法尼亚遇到了暴雪,所有航班都取消了,赶不回来收拾你吧。”

展宇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展宇才问了那个心里早有答案的问题。

“老太太……”

“去世了,”钟远航回答得很平静,“你在手术台上抢救的时候走的,医院已经报警了,遗体暂时由太平间保管,如果家属要求的话,法医会过来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