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宇为什么还不给自己回信息?
“吵架?因为钱吗?”赵平第一次对姑姑的八卦提出追问。
侄儿难得表现出对于这些家长里短的兴趣,赵玉香便想把自己知道的细枝末节都搜肠刮肚地讲给他。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小护士们聊天,说是有的孩子想治,有的孩子不想再治了,哎,一辈子到头了,死活也不由自己做主,”赵玉香悠悠叹息,“等我到那个时候……”
“别瞎说!”心烦意乱,赵平有些激动地打断了姑姑的想象,“这次好了,以后就否极泰来。”
赵玉香无所谓地笑一笑,似乎也不很在乎,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着赵平的手嘱咐他,“对了,这几天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些,我听着护士们说的那个意思,都怕老太太那一家人闹起来,特别是她那个小儿子,动不动就坐地上撒泼。”
姑姑的手心是暖的,但赵平觉得浑身都发冷,寒意从后背往四肢蔓延。
“闹起来?怎么闹?”赵平想伸手抓口袋里的手机,伸了几次才伸进衣兜里。
“还能怎么闹啊?医闹呗!老太太能好就罢了,不好我看着还想讹医院……”姑姑看着赵平瞬间有些发白的脸色,问他,“平儿?你怎么了?”
“没事,”赵平提着那袋要给展宇的蛋糕站起来,“我出去……我出去打个电话。”
不会的吧,不可能的吧,想多了吧,哪儿就这么巧,说闹就闹?
似乎是要嘲讽赵平自我安慰的想法,门外面,走廊远处就在这时传来模糊的争执声。
赵平的耳根难以控制地动了动,但根本听不清。
其实这种情况在医院也不能算少见,但赵平还是在慌乱中带倒了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
赵平没扶椅子,也没注意姑姑又讲了什么话,她也许是让他自己去忙,也可能是让他出去时小心些,赵平的耳朵里杂音太多,听不清走廊上的细节。
手指僵得不听使唤,赵平推门走出病房,重重按了拨电话的按键。
接电话,快接电话,马上接电话。
耳边等待接通的“嘟嘟”声被焦躁无限拉长,长到好像要把人的神经如同皮筋一般绷断。
没有人接听,赵平捏着手机的手骨节发白。
展宇到底在哪儿?
没有人听电话,赵平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打,他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又着急忙慌地荡着,魔怔地盯着每一个过路的白大褂看,不管别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
很快,他在走廊上看见了张烨的背影。
他不是去门诊大楼了吗?为什么在这儿?
赵平快步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操!”张烨的肩膀猛的向前一躲,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接着往前蹿了一大步,才转过头来。
“我操……平哥,你怎么在这儿?”张烨的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伸在半空,眼睛瞪得很大,看清拍自己的人是赵平之后才松了口气。
赵平看见他额头上有星星点点的汗,手心里有什么?赵平看不清楚。
“我送你来的医院,还记得吗?”赵平伸手在张烨失焦的眼睛前晃了晃。
张烨看了一会儿赵平,又心有余悸地往前面的走廊看,似乎刚刚经历了噩梦。
顺着张烨的眼神,赵平看见面前的走廊上一地狼藉,垃圾桶倒了,座椅也歪斜着,地板上有红红黄黄的液体,似乎清理过,又似乎是被拖拽过。
赵平忽视了又忽视,但他还是骗不了自己,医院走廊上猩色的液体还能是什么?
是谁的?
“这儿……是怎么回事儿?”赵平喉头发紧,轻微的晕血症状让他眼前有片刻发花,他转眼不敢再看。
张烨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脱力一样地蹲下来,盯着血迹的方向喃喃,“医闹。”
赵平的心高高的提起来。
张烨抬头看着赵平俯视的眼睛。
“展医生,被扎了一刀。”
赵平的心重重的坠下去。
“谁?什么?”他哽了一下,那一瞬间,对于知道事实全貌的畏惧和急切相互拉扯着,他磕磕绊绊地问,“扎的……扎的哪儿?”
“腿,大动脉。”张烨陈述。
“那这些血……都是他的?”
张烨点了点头。
“操……”赵平看着地上的血,捂了捂嘴,喉结一滚,差点吐出来。
“现在……在哪儿……怎么,”赵平闭了闭眼,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些,“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打算去哪儿?”
张烨还摊着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赵平终于看清了,张烨手上也粘了血。
“展医生送进手术室了,应该正在抢救吧,远航……就是钟医生,也跟过去了,我……我现在要先去找小葡萄。”
赵平从兜里掏纸巾给张烨,他的手发僵,把兜里所有的东西都带了出来。
有个硬冷的塑料,是什么?
赵平低头一看,红艳的塑料壳子,是展宇的小红,丁烷液体已经见底,居然还在自己这里。
赵平握紧了打火机,塞回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