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捏到手上，展宇才发觉手感是软的，好小子，居然拿了个不知道哪儿薅来的塑料条子当武器。

展宇差点儿在这种不合适的场合里笑出声来。

他把塑料条往垃圾桶里一撇，挡在钟远航前面，皱着眉头问，“怎么还在这儿，还没送ICU？”

一屋子的家属应该已经和钟远航交涉了一会儿了，这时候看着都一脸愁容，倒是老老实实没闹起来。

“不送……真的就没希望了吗？”家属里一个年长的女人开口问。

送了也渺茫。

展宇看着家属们各怀心思的脸，目光最终落到老太太紧闭的眼睛上，他叹了口气，也许是最后一次，替老太太向她的儿女争取。

“ICU能走医保，花不了多少钱。”展宇说。

老太太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进了ICU。

展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能再回家，他盯着机器上危如累卵的数据，做些自知杯水车薪的挽救。

窗外的天昏沉沉，走廊上LED显示屏滚动的红字刚好显示着天气预报，零下五度，今晚可能有降雪。

对于一个南方内陆城市来说，今年的雪未免太多了些。

莉莉家在圣诞节这一天居然提前打了烊，因为生意实在太好，还不到下午四点，店里所有红绿配色的蛋糕点心就被扫了个空，到六点的时候，整个货架几乎都要被卖空了。

朱莉犯了贪心病，看着好像被零元购了一样的门店，捂着胸口西子捧心一样的后悔，“失算啊，已经比去年多备了一倍的货了，居然还是不够。”

“卖完了就行，过了今天，红绿配色的东西就没人买了，”赵平笑了笑，“往好处想，今天能提前下班了。”

“这倒也是，”朱莉看了看赵平有点儿憔悴的脸色，“今天早点儿回吧，说不定今年的圣诞节还能看见雪呢！我看天气预报，今晚可能有雪哦！”

赵平笑了笑，下不下雪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有点儿担心楼顶上的丑玳瑁，今年冬天确实冷得有点儿反常了。

下班的时候，赵平从柜里提出一个纸袋来，还好上班之前就提前昧下来了，否则就今天这个状况，半个圣诞的渣儿都剩不下来，临走看见柜台上漂亮的蛇果，也拿了两个，一个给姑姑一个给展宇，将将好。

车开到莉莉家前面的十字路口，赵平看见正站在路边等车的张烨和他儿子。

赵平把车停在两人面前，降下车窗来招呼两人也上车。

“要去医院？”赵平看着张烨手上领着打包的饭。

“赵叔叔！”张烨的儿子不认生，看见赵平一张小脸儿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要去医院接钟叔叔下班！”

“上车吧，”赵平解锁了车门，“我也去医院。”

张烨眼睛瞪了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平哥你去医院……找展……”

展半天没展出来。

赵平苦笑一下，“别猜了，我姑姑病了，在住院，上车吧，外面齁冷的。”

“哦。”张烨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带着儿子上了车。

张烨上了车，顺手就把赵平放在后座的纸袋拎了起来，“嗯？！怎么还有红丝绒抹茶卷？不是卖完了吗？”

“啊……我留的，”赵平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带去医院的。”

“哦。”张烨把纸袋放好，压着嘴上的笑，不再多问。

赵平不看后视镜，避免和张烨偶尔好奇的眼神对视。

到了医院，张烨带着儿子要去门诊楼那边找“钟叔叔”，赵平拎着蛋糕和蛇果，往住院部慢慢走。

赵平一边走，一边打开袋子，拍了张照片发给展宇。

圣诞快乐，我好不容易藏下的，谢恩吧。

但展宇却一直没回复。

没发信息，也没回电话。

第37章 37不要说话（2）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形，赵平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展宇遇到急救或者手术安排的时候，并不会马上回复信息，赵平把手机的铃声调到最大，放回了兜里。

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赵平也不会多等，看完姑姑，如果展宇还没有消息，赵平就会把东西放在他的休息室，顺带从小冰箱里拿走展宇提前放在那里的果汁，或者顺走一盒牛奶。

但今天总归是圣诞节，而自己带来的这块儿蛋糕是他早上开工之前背着别人悄悄留起来的。

珍贵吗？也许有点珍贵吧？

赵平有些执著，就算要等一等，他也想当面交给展宇。

赵玉香的精神好了一些，赵平来了之后，还有精神和赵平讲些医院里听来的八卦。

哪一间的大叔是喝大酒半夜抢救送过来的，又哪一间的阿姨正在跟出轨的老公闹离婚。

赵平听得啼笑皆非，看着姑姑促狭又兴味的笑，又觉得安心。

“我们这一代啊，虽然说政策上只让生一个，但我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赵玉香看着赵平，唏嘘地笑了笑，“两个孩子都出息，茜茜让人操心些，你又是懂事的，其实想想你爷爷奶奶他们，那么多孩子，也不见得好了。”

赵平立马就想到了赵业明，后脖子的筋都跟着跳了一下，赵玉香却没再提他。

“我们这层有个老太太，哎哟，九十好几了，儿女也多，一来了吵得整层都听得见，没福气啊……”赵玉香凑近赵平一些，压低声音跟他说，“估计老太太挺不过去了，听说今天都下病危了。”

赵平心里毛毛地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