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展宇也好不到哪里去，赵平看他眼下也有黑眼圈，上嘴唇角上方和下巴颏上都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

“拿个镜子照照吧？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赵平把装着流心牛角包的纸袋拍到展宇胸口上。

平安夜，朱莉在店里叫了羊肉汤锅豪华外卖，叫着大家一起吃了个中式平安夜晚餐，虽然还要加班，但节还是要凑着热闹过一过的，口腹之欲也是要满足的。

吃完饭，朱莉把赵平叫到了办公室，明天就是圣诞节，她想就着过节的由头把年终奖的奖金发了。

“行啊，我无所谓。”赵平随口回答，他是拿分红的，年终奖跟他这半个老板没什么关系，发工资的工作也不归他管。

赵平此时只想赶紧回后厨把剩下的工作赶紧扫个尾。

“哎你别慌走啊，有狗在后头撵你啊？”朱莉把赵平拉到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给我老实坐下，我还想跟你聊聊年后开分店的事儿。”

朱莉做事儿雷厉风行，有想法马上着手实施，她现在已经看好了地段和铺面，开始谈转让的事儿了，她说想让这边总店的一些得力员工去分店锻炼，问赵平的意见。

“让小刘去那边后厨做主厨，他能力足够了，一直在我手底下当二把手，没办法挑大梁，统计也放一个有经验的给小刘，我这边随便留一个就行，”赵平想了想，迅速在脑海里组好了人，“我最近会放一些单子让小刘全权负责，年后我要去附近一个职业学校上课，带几个人过去一起进修，也让小刘一起吧，跟着我做助教。”

“行，后厨和进修都你说了算，”朱莉完全尊重赵平的意思，“前堂的门店经理我还是想让张烨去，他各方面综合能力都很强，现在又有些后厨经验了，过去了能事半功倍，工资上翻一翻不是问题。”

前堂的事儿赵平本来不应该插手，但朱莉说到张烨，他却有点犹豫。

他想起张烨刚到后厨那天，说起想做东西给喜欢的人吃的样子，忍不住劝朱莉，“上次我就说过了，你得问问他本人的意思，我看他有意想学点儿有门槛的手艺，虽然门店经理的工资高，但你别一手包办。”

朱莉想了想，答应了。

聊得差不多了，赵平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往外走，刚到了门口，又被朱莉喊住。

“对了，还有个事儿要问你。”

“什么事儿？”

“你最近……身边没人吧？”

赵平抬眼看着朱莉，手指来回捋着烟纸，没回答。

“我有个朋友的弟弟，也是gay，跟家里公开出柜了，父母这几年也接受了，不存在什么家庭阻力，条件什么都还不错，单身，适龄，工作稳定，怎么样？见见？”

自从上次在酒店遇到徐文博，朱莉就开始琢磨这个，她就这么一个盘儿靓条顺的gay蜜，不能砸手里了。

“算了吧，”赵平想也没多想一秒，拒绝得干脆，“我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别浪费你朋友的弟弟时间。”

“认识了才知道啊，而且你们又不结婚，不用看家庭，看你这个人就行，”朱莉说，“你哪儿不好了？好得很。”

赵平笑了，说谢谢，但还是坚持，“我现在……真的不太想认识新的人。”

“我天，徐文博的阴影这么顽固吗？”朱莉着急抓狂。

赵平无奈地笑了，冲口而出，“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是有别人？”朱莉当场抓住重点，“哎我平有人了啊？谁啊？”

“没谁，没影的事儿。”赵平逃也似的跑了。

12月25日，圣诞节当天。

展宇一大早就收到了老妈林女士打来的视频，他从床上睡眼惺忪地靠起来，毫无形象地接通。

“儿子！平安夜平安！”手机屏幕里带着滑稽圣诞发饰的林女士和老展挤在镜头前，精神奕奕地跟展宇挥手。

“嗯嗯……平安平安，”展宇眯缝着眼睛笑了笑，“我这里已经不平安了，圣诞了。”

“瞎说话，什么‘不平安’，快呸呸呸。”林女士笑着嗔怪。

“好好好，呸呸，”展宇不上心地呸两声，“行了我刚上完夜班才躺下，你们两个已经退休的就别来眼红儿子行不行？行行好吧？”

“好吧，我们放过你这个萎靡不振的年轻人，”老展心疼儿子，拉着老婆跟展宇道别，“儿子，圣诞快乐！”

“嗯嗯，乐。”展宇已经合上了眼睛，半睡半醒地回答。

但他还是没能睡个整觉，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

展宇狠狠拧着眉头，胡乱抓过手机接了电话，才听了开头一句，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苦苦坚持了几天之后，还是遭遇了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医院正式向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并由值班医生立即通知主治医生展宇。

没有时间慢慢醒神，展宇两三句安排了抢救安排，翻身下床，脸也来不及洗，套了衣服就出门。

跳上车座的时候，展宇给钟远航打了电话。

“喂，你不好好睡觉打什么电话啊？我还以为是张烨，”钟远航电话倒是接得快，“我还在门诊，有屁快放。”

展宇没心思调侃钟远航这种时候还要来秀自己一脸的行为，他言简意赅，“老太太病危了，炎症风暴，高烧不退，ARDS。”

汽车发动，伴随着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展宇下了判断，“这次挺过去的可能不大了。”

暴风雨前的风已经刮了起来，这一点展宇和钟远航都明白。

“我现在正在往医院赶，已经通知了家属，我不知道他们都来了之后会闹成什么样，”展宇的语气还是平静，但语速很快，“远航，你先找保卫处，然后马上送ICU，说服她那个极品儿子可能不会太容易，但别再让家属直接接触老太太。”

“我现在过去。”钟远航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展宇的车一路压着超速到了医院，他顾不上把车在车位上泊正，熄了火立马从车里跨出来。

从停车场到病房，展宇是跑过去的，比学校体测还跑得快。

钟远航已经在病房了，手上还拿着家伙。

展宇吓了一跳，冲上去把他手上的棍状物劈手就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