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哥哥,非常多变,一下乖巧懂事,什么都听妈妈的话,一下又怒气冲冲,非要跟妈妈冷战。
靳泽安宁愿挤在外面破旧的宾馆住一晚,也不愿意舒舒服服躺母亲怀里去滋生自己罪恶的情感。
他持续一个月不回家,这是他有史以来固执的最长时间。
期间,妈妈都会发无数条消息过来。
“安安,你在哪里啊?妈妈找不到你了”
“安安,不要不理妈妈,快接视频,妈妈好担心你”
“安安,求求你了,不要挂断妈妈的视频”
“安安,妈妈想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妈妈分房睡呢?可以告诉妈妈理由吗?”
“安安,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妈妈,妈妈的心好疼啊”
…
“安安,你回来吧,妈妈答应你跟你分房睡”
靳泽安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反而是胸口梗了块石头,闷得他痛。
一放寒假,靳泽安就回去了,不再打算回避自己的母亲。
路无忧一开门,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子,他布满血丝的眼眶一热,委屈地就要去抱他,结果被儿子躲开了,他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儿子越过他,走进屋里,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发觉儿子又长高了,现在得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靳泽安走进母亲布置好的卧室,蓝色格调,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连床头背景墙都是刻有卡通鲸鱼越出海面的深蓝色壁布,床旁还有张米白色实木桌,桌面摆放着护眼灯,看上去就很温馨。
他在吃晚饭的过程中,一直低头躲避母亲投过来的视线。
路无忧觉得靳泽安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刻要妈妈抱了,他能感受到靳泽安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的事都不跟他分享了,现在同坐一张桌子也不跟自己说话,变得沉默寡言。
他试探问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只能看见儿子一直低头,然后摇头否定他的怀疑。
他感到心力交瘁,把靳泽安养这么大都没有这么累过,他最怕两个熟悉的人走向陌生,何况眼前的人还是他最深爱的人。
他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以往压抑已久的对靳泽霖的思念,今天都用成倍的量反噬到他身上。
今夜悄无声息流的泪,没有人会发现,也不会有人替他擦去。
他从十八岁等到三十二岁,十四年的光阴,漫长的等待,他已经足够顽强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就再也等不下去了。
母子俩的关系逐渐变得像陌生人一样僵硬又疏远。
路无忧在几次主动靠近的过程中都被儿子严厉苛责,再也不敢冒然触犯儿子的底线儿子在抗拒他的亲密。
路无忧想了解靳泽安在学校的情况,想问他老师同学们都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可这些靳泽安都闭口不谈,他们之间仅有的接触时间是在同一张餐桌上安静吃饭。
路无忧无疑是痛苦的,夜夜都在自己的房间无声哭泣。
他一见到靳泽安用冷漠的眼神看他,就觉得是哥哥在抛弃他,这让他无法接受。
趁靳泽安熟睡的时间,路无忧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靳泽安的房间,他蹲在床沿边,像个盗窃贼一样,只能偷偷摸摸靠近,也只有这个时候,靳泽安才不会排斥他。
他凝望着靳泽安英俊硬挺的面容,和记忆中靳泽霖的轮廓重合。
只是那么那么望着,脑海就浮现出了跟哥哥在一起的帧帧幕幕。
那时候的哥哥也才13岁,是福利院最耀眼的孩子,很多来领养的人都想带走他,可他都拒绝了,他要满16岁后,自己去闯荡社会,不想寄人篱下。
自己没有哥哥那么强的意志,他每天都渴望有人能带走他,当那些大人听到他是个双性人,就会下意识感到不舒服,自然而然也不会去选择他。
当时福利院有一个性格暴戾的小霸王一直在欺负他,饭、零食都会被他抢走,还要逼迫自己给他当小弟,天天给他当马骑。
小霸王跟哥哥发生了矛盾,约在巷子里打架,因为没听他的指令一起去打哥哥,被他一拳揍到鼻出血,直接昏倒在地,最后还是哥哥背他回寝室救了他。
他跟哥哥从此有了交集,哥哥人很好,每天都会带糖给他吃,凌肖辰也不介意和哥哥的友谊里插进他这样一个陌生的人。
他们不嫌麻烦地照顾起了他,会趁着院长不在,偷偷摸摸带他翻墙出去玩。
他们会一起去集市捡废品,拿去换钱,然后共享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哥哥每次都会牵紧他的手,生怕他会乱跑,然后被人拐走。
自从跟哥哥在一起后,他不愁吃不愁喝,每天都是白白净净的,凌肖辰还调侃过哥哥是不是在养童养媳。
16岁那年,哥哥带着他们离开了福利院,来到现在这座居住的城市打拼,哥哥肯吃苦耐劳,不计较不抱怨,遇到了性格爽朗的包工头,在工地里买了命地赚钱。
这笔钱用来租住他们两个的房子,凌肖辰租了旁边的房子。
他跟哥哥第一次的情事,是他引诱勾引的,哥哥和凌肖辰悄悄给他准备了十七岁的生日蛋糕,那天他们无话不谈,都沾了点酒,凌肖辰走后,他闹着要哥哥帮他洗澡,进到浴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哥哥。
那一晚,他们痴缠交融,哥哥进入他身体的那刻,他满足地哭了,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幸福过,只有哥哥不会嘲讽他,也不会嫌弃他,能完全接受他身体的缺陷。
哥哥的工地上,有工人从高空坠落,身体砸在地上裂成了碎片,他每天担心得睡不着,他也怕哥哥会发生意外,每天哥哥干完活回来,还要哭着去闹他,让他辞掉工作。
他故意跟哥哥闹别扭,哥哥不辞职就不跟他说话,最后哥哥只能无奈妥协。
他们租了块地,拿来开餐馆,生意平平淡淡,却也能够养活他们。
他即将满十八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严重到不得不住院治疗,他被一个梦魇彻底困住了,始终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