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忧被男孩,不,应该是陌生男人的怒吼顿住了脚步,那个男人没有面容,是用雾或者是云塑造成的人形,被风一吹就会飘散,明明没有五官,他却看见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上往下淌。
随即男人锤胸弓腰,疼痛难忍的样子,他卑微地求道:“我好疼啊,求求你也爱爱我,我快要死了…”
“路路,快到哥哥怀里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无忧再次将视线从那个男人身上收回,他没理会一直追着他喊妈妈的男人,他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哥哥温暖的怀抱。
他笑弯眼,抬头想去看哥哥,怀里的人忽然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白雾,哥哥变成了那个高大的男人。
路无忧惊恐,想逃跑,却被禁锢住了身体,他听见了一句恶魔似的咒语。
“妈妈,我是安安,不是爸爸,你要分清啊”
“啊!”
路无忧尖叫着醒来,额头沁满了冷汗,他深呼吸顺气,为刚才的梦感到惶恐。
他急忙跑回屋里,一把抱住了在厨房做饭的男人,靳泽安背后一重,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回抱住瑟瑟发抖的母亲,担忧道:“怎么了?”
路无忧心有余悸:“好可怕,刚才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靳泽安探了探母亲渗汗的额头,不安道:“梦到…什么了?”
“一个男孩一直追着我喊妈妈,最后哥哥变成了那个男孩”,路无忧觉得好诡异,他紧紧用脸贴着靳泽安的胸膛,“好恐怖,对不对?”
靳泽安的嘴角微微抽动,他连忙抱起母亲,坐到沙发上,拖着母亲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舒缓地按揉他两侧的太阳穴。
路无忧舒服得眯眼,靳泽安低头一吻,柔声道:“别怕,只是噩梦,很快就会消散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不踏实,总觉得忘记了很多事,有时候耳朵会嗡嗡响,脑袋晕得走不了路,会一闪而过模糊的场景,我想不起来,心里好难受”
“不要去想”,靳泽安把母亲抱坐在腿上,心里忐忑不安,“什么都不要去想,只需要看着哥哥,记着哥哥,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路无忧点头,他捧着靳泽安的脸,笑说:“最爱哥哥了”
这句话靳泽安已经听了无数遍,最开始还会心痛,后面也麻木了,他就当成妈妈在说给他听,他说:“哥哥也爱你”
如果可以,靳泽安真的希望母亲相信的荒谬玄学能应真,如大师所说的自己就是死去的父亲。
拿他的命去换父亲的命,把靳泽霖还给路无忧。
只要存活在这个世间的靳泽安消失就够了,永远消失,那样他的心就不会疼,母亲也如愿了。
路无忧第一次见到靳泽安这个名字是在满桌的课本上,他觉得很熟悉却也很陌生,靳泽安发现后,慌乱地抱着母亲往外走。
母亲问他那个名字为什么跟哥哥的那么像,只差一个字,靳泽安一边强装镇定,一边试探自己的母亲。
他告诉母亲自己要改名字,他觉得霖字不好听,安代表平平安安,想把霖字改成安字。
母亲听完,有片刻的迟疑,他抿唇,才说出梦里的男孩就叫安安。
靳泽安慌得说不改了,靳泽霖就很好听,不需要改。
自从做了那个诡异的梦以及在课本上见到那个名字后,靳泽安这三个字总是浮现在路无忧的脑海里,而且越想越深,即使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是他刻意去关注这个人名,而是这个名字像久聚不散的阴云,每天都缠绕在他头顶。
他又开始频繁做起那个梦,梦里的男孩依旧穷追不舍,妈妈妈妈叫个不停,稚嫩的、高兴的、难过的、卑微的、愤怒的,路无忧觉得脑子要炸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依偎在哥哥怀里,哭闹不停。
靳泽安总会在半夜被吵醒,然后面对面抱起母亲,两手撑起他的臀部,像哄小孩一样,在家里慢慢闲走,哄到母亲安稳入睡。
路无忧再也无法坦然跟靳泽安做爱了,他被顶得晃了眼,哥哥的面容就会变得扭曲,扭曲成梦里那团白雾,五官都消失了,然后诅咒似地又重复那句咒语:“妈妈,我是安安,不是爸爸,你要分清啊”
“啊啊啊!不做了!不做了,哥哥我不做了!”
承受猛烈撞击的路无忧突然开始挣扎,这是他失忆以来,这么抗拒做爱,甚至感到无比恶心、肮脏。
哥哥以前也是这么疼爱他的吗?
他忽然不记得了。
明明每天都会交融痴缠,明明最清楚哥哥的力道,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靳泽安无奈,只能将阴茎从母亲湿漉漉的穴肉里拔出来,他不厌其烦地拍背安抚,可这次母亲的身子却在剧烈抖动。
所以快要记起来了吗?
这将近一年的美梦要破碎了吗?
靳泽安心生绝望,他向上帝祈求,忠诚地祷告,这次的愿望是,希望母亲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床头的小夜灯还开着,路无忧半夜惊醒,他一睁眼,发现哥哥在盯着他看,阴森森的目光转瞬间又变得柔和了,是他看错了吗?
这两个月以来,母亲总是在做噩梦,吐出的字眼都是在咒骂他。
他以为母亲恢复记忆了,可母亲一睁眼,就忘记了梦里的内容,还是睁着一双澈亮的眼睛,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发生。
瞧,现在又睁着湿亮亮的双眸,心惊肉跳地看着他,好像母亲的恨意都渗进了骨肉里,记忆还没回来,身体就在排斥他了。
他该怎么做?他要怎么做?
他已经在努力模仿父亲了,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所以不是靳泽霖就不行,只要是靳泽安,一切都不被接受。
妈妈,你累吗?我好累啊,要不我们一起死了算了,不用再经历这些痛苦,不用身心疲惫,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再听你叫一遍安安。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再去翻开那本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