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玉景回神,面前半条街都是简陋破败的房舍,门窗摇摇欲坠,屋顶瓦片参差不齐,台阶砖缝间长满青苔和杂草。
两座相邻的破屋之间有一条窄道,仅能容一人通过,入口处横七竖八倒着几根发霉的陈木。
聂承言就蹲在木头后面,掰开包子皮后肉香味立马飘出去。他叫了几声小白,詹玉景听得云里雾里,心道总不会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小白吧?
没多久有清脆的奔跑声哒哒哒靠近,一团灰色从窄巷中钻出来,撞到聂承言跟前,与他亲热地蹭了几个来回,这就摇头摆尾啃起了肉包子。
詹玉景眯眼细看,不由失笑
这灰不溜秋毛茸茸的一团,叫做小白的玩意儿,赫然是只仅有几个月大的小奶狗。
第98章 98“悠悠这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 聂承言喂小奶狗吃肉包,詹玉景下马蹲在旁边。
这玩意儿还没有他小臂长,圆头圆脑眼睛黑亮。长得挺可爱,就是不知道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拱过,全身脏兮兮的,还有股臭味。
詹玉景戳了戳小奶狗的耳朵,那东西在指头底下抖了抖,手感非常软弹,“它为什么叫小白啊?”
聂承言顺它头顶软毛,笑道,“头一次见它时毛是白的,不知道往哪儿钻了,弄得这么黑。”
詹玉景哭笑不得,莫不是所有白色的小东西,都会被叫成小白?这只流浪狗名字这么随意就算了,怎么连楚离风养在身边那只宠物蛇,也像是随口起的一样。
想到楚家的人,笑意骤然收敛,他伸手揉了揉狗子后背。
喂完了馅儿,又给他喂包子皮。小奶狗扭头时,聂承言发觉有点没对,拨开脖子周围的灰毛,有一块皮秃了,血迹凝固在毛发上,像是别的野狗咬出来的窟窿。
詹玉景也瞧见,在周围摸了下,伤疤不小,狗子哀叫两声躲开,转头又来啃聂承言手里的吃食。
詹玉景没养过宠物,不知道这伤算不算严重,会不会感染之类,犹豫道,“要给它洗一下弄点药么?”
聂承言心里也没准,低头想了想,将小奶狗抱起来,“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去医馆问问大夫?”
一人牵马一人抱狗,走到镇子角落一家医馆,说明是来给狗子看病的,顿时惊呆了抓药的老大夫并一众候诊的病人。
大夫吹胡子瞪眼,觉得自己遭受了侮辱,说什么也不肯也给一只狗出方。两人无法,只好胡乱拿了几样止血疗伤的药,想找个干净屋檐给小奶狗弄一下,还没寻到合适的地儿,偏又来势汹汹下起了雨。
转眼间雨势越来越大,詹玉景手里抱着狗子,进退两难,看见斜角处一家客栈亮着灯笼,于是提议先进去租间客房避避雨。
两人进了二楼面向大街的房间,叫店小二打来热水,清理伤口之外顺带给狗子洗了澡。换掉五盆水后,狗子犹如脱胎换骨,身上湿答答的软毛果然是雪白的。
聂承言给它涂药,詹玉景戳了戳它的鼻子,狗子半点不怯生,吐着舌头来舔逗它的指头,圆滚滚的脑袋往人手背上拱。
詹玉景心里喜欢,正好最近赋闲无事可做,心道不如将它带回剑庄养在身边,“小白这个名字太烂大街了。承言,这只小奶狗既然是你先遇到的,不如你再给它起个像样的名字?”
聂承言想了想,偏过头时正好看见詹玉景在逗狗,墨发披垂下脖颈凝白如玉,穿的是青色常服,衣领被雨水沾湿,刚才跑动时被弄皱了一角。
他擦干净指腹的药粉,探手过去,细心替对方抚平衣领,“我见到它那天风轻云淡,艳阳高悬白云悠悠,不如就叫它悠悠好么?”
“嗯?”詹玉景薅起狗子两只前腿,瞧了眼笑道,“这小奶狗是只公的,悠悠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聂承言一怔,朝狗子身上看了看,显然没想到这层,“那……那我换一个?”
詹玉景哈哈笑道,“逗你的!悠悠这名字很好听,我喜欢,就用这个!”
聂承言嗯两下,给狗子涂药时,听见詹玉景叫它悠悠,一声一声,像是扣在身边人心口。
默不作声用余光瞥去,看见对方俊美飞扬的半张脸,耳朵尖渐渐的红了。
入夜后,大雨滂沱,没有消歇的势头。詹玉景决定在客栈住一晚,明早天晴再回剑庄。
避雨的客人骤增,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两人挤在一屋。铺了个枕头安置好悠悠后,聂承言拼起几张椅子想今晚将就睡,詹玉景看那些椅子又窄又硬,干脆将人推到床边,“这床又不是躺不下两个人,你睡椅子干嘛?”
聂承言欲言又止,詹玉景担心他又要委屈自己往椅子上挤,立即将蜡烛吹灭了,裹进被子里躺下。
聂承言站在床头,挣扎了片刻,这才摸索到被角。掀开后轻手轻脚躺进来,僵硬地仰面朝上,与詹玉景隔着半臂距离。
第99章 99对方这是在意淫他纾解么?(微h)
? 深夜,大约是那只药盒的缘故,詹玉景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冬天屋外飘雪时,和聂承言一起缩进被子里,聂母守在床边,检查屋角的暖炉。
詹玉景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澄澈的眼瞳里全是伯母温柔袅娜的背影,看了会儿,忽然问她,“伯母,你是聂哥哥的母亲,那么我呢?我也有母亲么?”
聂母关好窗户,坐到床头给两人掖被子,顺手捏他嫩生生的脸蛋,“你当然有母亲,你母亲是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客,腕上系着铃铛,长得俏又爱笑,谁见了都想逗一逗她还有,她很爱你。”
这话詹玉景听了无数遍,不想再争论素未谋面的母亲爱不爱自己这种问题,朝对方怀里拱了拱,又问,“那我父亲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屋内烛光淡去,聂母的脸变得模糊,詹玉景只能看见对方阖张的红唇,却听不清声音。
他竭力想要睁开眼,猛然掀起眼皮后,四周黑得无法视物,窗外有电闪雷鸣的轰响
这不是儿时剑庄里的卧居,他还待在客栈。
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聂承言旁边,面前就是对方胸膛。正想悄悄挪回去,头顶有声音道,“阿景,做噩梦了么?”
聂承言也没有睡着。
詹玉景摇头,记起梦里场景,觉得和现在有点相似,都是同床共枕,都是和同一个人,只是少了坐在床头哄睡的聂母。
担心勾起聂承言感伤,他刻意避开故人,“没有,我梦到我父母了……还有我外公他……”
想到再过不久或许就要见面,不知又是怎样一种光景。
詹玉景焦躁地按了按眉心,被聂承言拢住手背,轻轻揉捏几下,却神奇地化开许多不安,“我看过傅爷爷的来信,字里行间都在挂念你的近况。别太担心,既然他愿意为了你不远万里从漠北赶来,总归是非常在意你的。”
詹玉景点头,沉默片刻,欲往后退开睡觉。刚挪动几寸,聂承言却按住他肩膀,倒吸一口气,声调略沉,“阿景,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