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侯府中短短几日就有了大量的人员变更和调动,沈江云主外,钟扶黎主内,沈江云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做事风格和沈江霖越发的相像,又有沈江霖在旁出谋划策,先是代替父亲上了身体欠安请辞的奏折,又附上了府医的脉案一起呈给了皇帝。
永嘉帝此时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沈锐这个人在他眼里从算不上一个人物,他要?请辞是再好不过,正好多出来一个太常寺卿的主官位,可?以方便永嘉帝笼络其他官员,根本没有派御医上门核查,直接御笔一挥,就?准奏了。
永嘉帝心中还?想着,沈锐倒是乖觉,见好就?收、急流勇退,这么多年虽然没大功劳,但是也无?大过错,算得上是老实忠心,等他上折子?将爵位传给他嫡长子?的时候,他也不必为?难,准了便是。
沈锐的差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卸下了,皇帝没有怀疑也就?罢了,便是他的同僚也觉得沈锐不想干了实属正常,一来沈锐这几年身子骨本就不太好,又经常和同僚出去夜钓吃酒,受了风寒不来署衙修养几天都是常有的事情,现在年纪更加上去了,虽然太常寺平时只要点卯,活不算多,但是架不住沈锐还要上朝,这上早朝也是个苦差事。
如今沈锐两个儿子?都立起来了,沈家门庭有人撑着了,何必还?苦哈哈地硬撑着?今年沈锐也要?五十六了,在家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不是很好?
所?以,虽然有人猜到沈锐或许是装病,但是他的同僚结合他的平日里的为人,给他脑补出了更合理的辞官理由,甚至他们越说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隐隐还?有人羡慕沈锐能?够早早过上彻底赋闲在家的生活。
而荣安侯府内部,因为?钟扶黎掌了管家权,钟扶黎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做事毫不拖泥带水,虽然一开始当?她听到自?己丈夫夺了公公的权时,甚是吃惊,可?是很快她就?从底下仆人口中知?道了当?时的一切情况,嘴上不说,心里是十分赞成沈江云的话,干脆了当?地接过了管家权,用管理军队的方式管理荣安侯府上上下下的仆人。
因为?有着之前的赏罚分明的规则在,又有钟扶黎这个不怒自?威的主母,在一众仆人亲眼看到有个管事故意?拿以前的规矩去刁难钟扶黎时,钟扶黎直接将她的木质对牌两手一掰,对折成了两半后,底下人再没有敢置喙一句的,被钟扶黎管理的服服帖帖。
魏氏虽然有着好的规则可?以照本宣科,可?是她本身的才干能?为?不足,饶是拼尽了全力?去管家,依旧有很多错漏之处,只?是这些年府里账面上有诸多盈余,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闹不到魏氏面前来,故而表面还?算太平。
但是钟扶黎的眼里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她识文断字又有手段,底下的人轻易糊弄不过她去,被她惩处了一批人后,荣安侯府不出半个月就?被治理的如同铁板一块,外头滴水泼不进来。
老话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以往沈江霖做事,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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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外面又要?担忧家里,着实不算轻松,而现在,他和他大哥只?要?应对外头的事情,府内一切料理的清清爽爽、明明白白,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再不需要?沈江霖去分神,真正体会到了,一家人劲往一处使的畅快感受。
沈江霖他们兄弟二人做事是畅快了,可?是当?沈锐接到沈福和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卸任文书时,气的牙关紧咬,明知?道沈福和已?经是沈江云的人了,依旧不死心地去问沈福和,陛下有没有派御医来府上?他同僚和下属有没有人过来探病?
一开始沈福和摇头的时候,沈锐还?犹自?不信,只?以为?这些人是被那逆子?找了由头挡了回去,可?是等到沈锐再三盘问沈福和,都把沈福和逼急了:“老爷,是真没有人到府上来探啊,就?这点小事,我又何必去瞒您?您若不信,等两位少爷给您请安的时候,您亲自?问过便是了。”
沈锐听完之后,气的面色铁青!
主院内一切陈设照旧,虽然沈江云夺了他的权,但是对他和魏氏的衣食起居依旧照顾的妥帖,身边的婢女下人也都是他们之前用惯的那几个,只?是近日他们都无?法离开主院罢了。
一开始春雨、春桃几个大丫鬟还?有些忧心忡忡,可?是等到发月例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月银一文没少,吃食用度照旧之后,这些奴仆就?放下了悬着的心,依旧该如何当?差就?如何当?差,只?是遇到主子?发脾气的时候,稍微机警着点便是。
炎炎盛夏,院子?外头几颗树上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往常这个时候,若是沈锐在府中,早就?要?午歇一觉才是,可?是此时他哪里还?睡得着?满耳朵都是那该死的蝉叫声,听的人心烦意?乱。
外头一丝风都没有,艳阳如火,炙烤着大地,但是屋内因为?摆着冰盆而温度适宜,八仙桌上放着用井水湃过的西瓜,已?经整齐地切好块用银签子?叉好,只?等着人去享用,可?是等到沈福和说出这样一番话后,沈锐直接将桌上装西瓜的玛瑙盘以及一套白釉尖足鱼戏莲叶茶盏给扫到了地下,怒喊着让沈福和“滚”。
沈福和不疑有他,麻溜地滚了。
魏氏原本正在卧房内午歇,听到外头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靸着鞋跑了出来,见到是沈锐在发火,气的脸上身上都是汗。
魏氏如今出不了院门,天气又热,干脆只?穿一件无?袖的长薄褙子?在身上,这样凉快许多,沈锐要?端着自?己官老爷的面,往年再如何热,也得穿绸子?长衫,原本在室内不动弹还?好,如今又是发火又是砸东西的,热的绸子?长衫的咯吱窝和后背处全是汗印子?。
“何苦来哉?大热的天,不歇一歇,又闹什么?”
不用问,魏氏也知?道了沈锐为?什么在发火,这大半个月两个人被关在了一处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倒是难得的“夫妻团聚”时光。
因着天天都见着,更因为?如今沈锐被沈江云等于?禁了足、夺了权,这沈锐就?像是只?拔掉了牙齿的老虎似的,成天只?知?道张牙舞爪,却?咬不了人。
一开始魏氏还?让着他,忍着他,现在却?有些实在忍不住了。
魏氏虽然心里因为?沈江云说的那些话,同样伤心愤怒,觉得沈江云这些年不懂自?己的苦心,可?好歹荣安侯府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呢?
再说了,等再过几年自?己老了,家业还?是要?交给儿子?儿媳的,如今只?是提前了,又有什么好呼天抢地的?
魏氏这样开解着自?己,倒是真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本就?是后宅女子?,大部分时候都不出门,在家中在自?己院子?里,并不觉得如何无?聊,可?是沈锐是整天出门玩惯的人,哪里能?像只?小鸟一样被捉在笼子?里?
整天不是骂儿子?就?是骂魏氏,儿子?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才会露个面,所?以沈锐更多的怒气就?冲着魏氏去发。
“我闹什么?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都敢在他父亲头上屙屎了!把老子?的官职都给卸了!我现在就?是不能?出去,但凡我能?出去,我头一个休了你,再去魏家问一问,他们怎么养出的好女儿,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你儿子?,就?差一杯毒酒把我送走了!还?我闹什么?我要?是不闹,我哪天死了外头的人都不知?道!”
魏氏静静地看着他发疯,静默地听着,最?近比这个更难听的话,魏氏都听过了。
?“你还?有心思吃西瓜,我让你吃西瓜!”沈锐一脚将脚边掉在地上的那一盘西瓜踢开,结果或许是施力?不对,沈锐一脚踢空,滑到在地,半条胳膊压在那散落在地上的西瓜上,压得汁水四溅,绸子?衣衫上全是脏污的西瓜汁。
沈锐身上剧痛,他哪里吃过这种苦头,顿时“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魏氏也被唬了一跳,慌忙来扶他,可?她力?气小,沈锐哪怕不胖,可?是作为?男人的身架子?在那里呢,刚扶起来了一半,又脱力?让沈锐再一次滑倒了下去,沈锐这一下摔得更加瓷实了。
“哎呦!我的腰!我的天爷!你走,你赶紧走开,你这个毒妇,今天看来不把我给摔死了,你是不死心了!”
沈锐捂着自?己摔到的腰,疼的冷汗直流,眼见着魏氏还?要?来扶他,沈锐气的破口大骂:“你给爷滚开,叫别人来!都是你这个毒妇,弄得我家宅不宁,当?年你要?是对庶子?好一点,别逼着人家跳水,这两个小崽子?能?记恨这么多年?说到底,这些事都是因你而起!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个毒妇进门!”
沈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愤怒,他懊恼,他不甘,可?是他发现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以往沈锐总是端着的,那是因为?他是荣安侯,他是太常寺卿,可?是马上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在儿子?们面前的威风尊严消失殆尽,可?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有过错的,所?以向来相敬如宾的魏氏,就?成了他的出气筒,他将一些的罪责都甩在魏氏身上,仿佛这样说了,他心里就?能?过得去一些。
效仿的名士作派,只?是他的假象,当?沈锐觉得自?己要?失去一切的时候,暴露出来的他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那个他。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见人品。
他们夫妻二人一定程度时也算在共患难了,沈锐什么人,魏氏从来没有看的这么清楚过。
魏氏怎么都没有想到,沈锐会如此评价她,居然说她是毒妇,居然将云哥儿和霖哥儿如今所?作的一切都怪罪在她头上,是,她是有问题,这几天她没有一天不是在后悔自?责中度过,她不明白明明她想要?一家人好好的,明明她对沈江云那么好,为?什么最?后云哥儿还?要?怪上她。
原本她身处高?位,无?人说她,大家都是捧着她、敬着她,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可?是当?魏氏发现两个儿子?可?以反过来制她的时候,当?地位发生了颠倒,她不再是对庶子?高?高?在上的那个嫡母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的她有多可?笑,错的有多离谱。
她以她自?己见过的天地去裁断一切,她以自?己的见识想法去揣度沈江霖,她自?认为?高?明的想法,或许在两个儿子?眼里宛如摊在太阳底下晒一般可?笑。
可?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承认自?己有多恶毒的心肠,想要?害死沈江霖,她是有偏心,但是绝对没有到要?伤天害理的地步,她这些年为?了荣安侯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难道不同样是盼着侯府好?如今竟然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沈锐对她的全盘否定,让她伤心欲绝又悲愤异常,她忍不住反唇相讥:“我为?什么一开始待霖哥儿冷淡?难道你忘了当?年是你先说霖哥儿克你的!后来霖哥儿展现出了读书的天份,你这才乐颠颠地将人当?宝了,你以为?将罪责都推给我就?好了,两个儿子?就?看不清谁是谁非了?若他们只?认为?是我有问题,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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