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放权吧。你已?经不适合再做荣安侯府的当家人了,也不适合做沈氏宗族的族长?了。您刚刚说,你费劲了金钱和心力教养我和二弟,其?实您错了,您费劲的是?沈家先?辈的金钱和心力,您也只是?一个?在沈家先?祖余荫下的受益者,只是?现在,您的眼光、您的决断力、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家主了。”

沈锐如果?说刚刚是?愤怒到无以复加的话,此刻便是?心头巨震,沈江云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夺了他的权?!

天底下如何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儿子夺老子的权!

可是?沈锐原本想浮现在脸上?的嘲讽笑意,因为想到了三?皇子谋逆一事,瞬间僵硬在了脸上?皇家都?能如此,沈家为何不能如此?

甚至纵观史书,儿子夺老子权的事件还少吗?

在这一瞬间,沈锐心中涌起了无数的慌乱。

别说沈锐了,便是?沈江霖此刻同样也是?目瞪口呆,他大哥,可以啊!

原来今天这一遭撕破脸,不仅仅是?他大哥的忍无可忍,更是?谋定而后?动的行为,不知不觉间,大哥沈江云已?经走了这么远这么远了。

沈江云,脱胎换骨,早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沈江云了。

那些他曾经的怯懦、优柔寡断,那些他深埋在心底的自卑和软弱,早就被他远远的抛诸脑后?,就像那年他们在“酌月轩”的亭台上?说的那样,他会成为合格的沈家家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他的责任,并不因为自己是?儿子的身份就屈从,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果?他做的不够好、不够到位,为了沈家一族的未来,他也应该阻止。

沈锐慌乱过后?,只剩下可笑,就凭他,凭什么和自己斗?

他才是?荣安侯!荣安侯府的一切,都?该听令于他才是?!

正当沈锐想要叫下人进来,给点沈江云和沈江霖颜色瞧瞧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却从花厅外传来:“云哥儿说的好!”

众人纷纷看过去,便看到卫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僧袍在身,面容更加苍老了一下,也更肃穆了,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四人,走到沈江云身边,对着沈锐道:“你是?个?糊涂的人,好在你傻人有傻福,生了两?个?了不得的儿子,如今云哥儿既然已?经长?成了,你也不必再恋权,痛快写了折子,往后?便在家荣养吧。”

卫老夫人的意思,竟是?让沈锐直接退位让贤,将?“荣安侯”的爵位,让给沈江云。

这让沈锐如何舍得?

沈锐不顾卫老夫人也在场,冲到花厅外去喊人:“沈福和、沈福和,你给我过来!”

沈福和是?荣安侯府的大管家,是?沈锐最信任的人,他们家追随了沈家几代人,连“沈”这个?姓,都?是?沈锐的父亲赐下的。

沈福和马上?就来了,只是?他到了之后?,先?是?小心看了在场的人一眼,等听到沈锐让他将?大少爷、二少爷带走的时候,沈福和却是?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应声也没动弹。

一直到此刻,沈锐才终于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了!

居然,连他最信任的沈福和他都?使唤不动了,这个?府里,他还能使唤的动谁?

这个?时候,沈江云当先?一步站了出来,对沈福和道:“和叔,你把我父亲母亲请回主院吧,最近家中乱,没什么事情,父亲母亲还是?不要随意乱走动了。”

然后?又回过头对沈锐和魏氏道:“等什么时候父亲想清楚了,再来传唤儿子,太常寺那边儿子会替父亲上?折子请辞的,毕竟您年纪也上?去了,身子骨不好的话,还是?多歇息歇息。”

一段话,说的滴水不漏,不管沈锐再如何吹胡子瞪眼睛,沈锐和魏氏还是?被“请”回了主院中去。

第106章 第 106 章 真的病了

卫老夫人为?着沈江云出了一次头, 但是父子?相争,总归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事情,更何况卫老夫人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也觉得心力?交瘁, 身倦神疲。

沈江云和沈江霖兄弟二人扶着卫老夫人在花厅内坐下,卫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对沈江云徐徐叮嘱道:“你爹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 以前有你祖父有你大伯顶在前头, 所?以显不出他的不是来,可?是自?从他们两个走了后, 留你父亲一个人顶门立户,我原本想管, 后来想来想去没管, 干脆闭门不出,一心吃斋念佛,这样或许那些人才会对我们沈家满意?吧。”

这里面牵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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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先帝和荣安侯府的恩怨,沈江霖曾经想过, 或许老夫人并不仅仅是因为?祖父和大伯的去世而一心念佛, 更是为?了规避掉天家的窥伺。

他大伯当?年的事情一直到如今都语焉不详, 没有一个盖棺定论, 从这里就?能?知?道, 当?年的情况有多复杂。

或许渣爹的性子?,是卫老夫人故意?放纵的结果, 为?的便是朝天家示弱,荣安侯府没有任何不臣之心、也没有本事有不臣之心。

而如今,时移世易, 当?今圣上都已?经老了,荣安侯府的下一代也已?经长成,荣安侯府从武将世家改换门庭走上了文臣之路,卫老夫人觉得沈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了,确实不能?再继续让他这样胡搞下去。

当?然,如果说荣安侯府的下一代里,没有什么好的苗子?出现,或许卫老夫人就?如同上一世那般,就?这样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太老了,能?管的事情不多了,便是有一天她到了地下见了丈夫,也没什么交代不过去的。

“云哥儿,祖母马上就?要?八十了,圣人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更何况八十岁?能?否活到这个岁数,祖母心里都没有数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所?以接下来的路,还?要?靠你们自?己走。”

卫老夫人交代了这些话后,精神已?经十分不济了,她摆了摆手,让沈江云他们不用送,曲嬷嬷搀扶着她往“静安苑”去了,看着卫老夫人离去时的萧索背影,沈江云似有所?感。

虽然祖母与他的感情并不深刻,但是在关键时刻她情愿坚定地站在孙子?这一边,也不是站在自?己儿子?这一边,显然祖母哪怕已?经皈依佛门,但其实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沈家,没有放下过荣安侯府。

沈家从来不是父亲一个人的沈家,它是一个宗族、一个传承,每一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在兢兢业业地奋斗着、被羁绊着,既希望得到他的庇佑,又希望通过自?己的奋斗让其越来越好。

等到所?有人都散尽了,花厅内只?剩下了沈江云和沈江霖兄弟二人。

沈江霖忍不住问沈江云:“大哥,你是何时起,决定……”夺权这个词并不太好,沈江霖停顿的一瞬间,沈江云已?然是明白他想问什么。

沈江云面上有一定苦涩的笑了笑:“其实我说这是我蓄谋已?久的,二弟,你可?觉得我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虽然刚刚沈江云和沈锐、魏氏针锋相对的时候,丝毫没有落下风,但是此时真的和沈江霖谈论起他要?夺父亲之权的时候,沈江云依旧有些难以启齿。

这完全有悖于?他那么多年读的圣贤书,也有悖于?师长的教导,他不知?道挣扎了多少个日夜,一点一点将侯府的权力?归集到自?己手中,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沈江云无?时无?刻不在自?我忏悔中度过。

他甚至不敢和沈江霖透露这件事,他知?道以沈江霖的豁达和眼光,他绝对会支持自?己的,但是他不想让沈江霖同样背上“大逆不道、不孝”这样的罪名。

若一定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沈江云希望那个人只?是他,世人说起沈江霖的时候,依旧是美玉无?瑕、无?可?指摘。

沈江霖轻轻地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眼中只?有真诚的赞赏和感激:“大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里都清楚,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我们绝不该如此,可?是站在荣安侯府的立场上,他早就?已?经无?法胜任这个一家之主的位置了。往后大哥成了一家之主,弟弟我只?以大哥马首是瞻便是!”

沈江霖最?后一句话成功将沈江云逗乐了,将他心里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同时他更是踌躇满志,势必要?将荣安侯府带上新的辉煌,而不是只?是倒退或是裹足不前。

人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换到荣安侯府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