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忽视初一的视线，盯着女孩清秀的字迹，“不错，看来之前讲的都记住了。”接着，他将手中自己的物理练习册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都是一样的考点，等你做对就结束。”

初一就这样看着他把练习册推到自己面前，空白页面上的第一大题被他打了个勾，看来他早就准备让她做了，难怪他过来时还拿了本练习册。

“啊”初一没忍住轻声抱怨，“不是讲完就结束吗？”

怎么还要做题啊。

她看着江行舟，眼神里满是质问，像只炸毛的小猫。

女孩声音清甜，即便是抱怨，语气也像在撒娇。

那幽怨的眼神和小时候他们一起出去偷偷买零食，回家后只有初一一人被初琼岚骂时，她望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江行舟学着她的样子也淡淡的“啊”一声，开口，“是吗，我说的不是是等你弄懂之后结束吗。”

初一看了眼时间，没忍住在心里悄悄骂他一句“骗子。”

和她玩文字游戏。

虽然在吐槽，但她手上还是拿起了笔乖乖做题，她扫了眼题干，和江行舟说的一样，确实是一样的考点。

但做好做坏，做快做慢，她都会在下课后结束，她笃定江行舟不会再下课后拖延讲题，不过她还是想快点写完。

于是，四分钟后，初一便将题做完。

她将册子重新推到江行舟面前，让他检查。

江行舟接过女孩的解题过程，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完全弄懂了，如果不省略那两个中间公式以及算出最后的具体答案就更好了。

他看得出来她是在朝自己无声的撒气，不过他也没在意，只说，“初一，你很聪明。”

话闭，初一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她也这么认为。

江行舟合上练习册，将桌上的草稿纸收拾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内容不简单，你能全部掌握很不容易，好好学，你完全可以进年级前十。”

初一对于他的评价很意外，虽说她不算太笨，但年级前十这个事对她来说确实是有些困难，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不是只有聪明就能够得到的事，需要在里面投入非常多刻苦和努力的汗水和精力，他还是太高估她了。

初一轻松调侃，“是吗，那我可当真了。”

“叮铃铃”下课铃随即响起。

在清脆的铃声中，她清楚的听到了江行舟的声音，“当然。”

下课和宁枝打了杯热水后，初一回到座位，上课铃紧跟着响起，只不过进来教室的不是语文老师而是物理老师王燕。 走到讲台中央，王燕拿摆在讲桌上的黑板擦拍了拍黑板，随后解释是因为语文老师有事请假，所以和她换了一下明天的课。 初一把拿出来的语文课本放回桌兜换成物理书，有些泄气。 如果加上上节课江行舟的物理补习，这是她第三次见物理了，她有点生理排斥。 由于今早已经上过一节物理课了，王燕没再讲新内容，只让他们拿出练习册做题，上一节习题课。 她将需要做的题的页码和题号写在黑板上，让大家先自行做半节课后，找人上台写出自己的答案。 还好，比上课轻松些，好歹可以有半节课时间摸鱼。 她本就对物理没什么兴趣，加上这门课的成绩又不太好，种种原因下，导致她在物理课上总听不进去。 初一先将老师选的题勾好，发现其中一题正是十几分钟前江行舟划的那道。 男生坐在自己前面，背影挺拔，弯腰时背后脊梁骨突兀，很瘦。 教室内很安静，耳边是笔尖与纸张接触摩擦的声音以及翻页声。 二十分钟后，王燕叫停，初一没写完一道题，只在题干上划了划自以为的关键内容。 王燕开始点人上台，接着就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初一。”王燕盯着她，“你上来写第一题。” 初一，赶忙看了眼黑板翻到对应页数，看到题目后那刻，瞬间松了口气，好巧，正是她做的那道。 身边宁枝知道她什么德性，本想把自己的练习册给她，但她会做这道题，于是拒绝。 拿着册子自若上台后，初一拿了根白色粉笔凭着记忆将答题步骤写下，字迹工整。 答题完毕，王燕在她下台时叫住了她，开口，“初一这道题做的不错，很有想法。”但接着，她便再次开口，语气不算友好，“不过初一，下次记得自己做，做好做坏老师也不会说你，起码咱们态度端正，老师这才能知道你哪里不懂。” 初一愣在原地，她以为自己是抄的别人的吗。 她看着站在讲台一侧的王燕，女人不高，身形偏胖，头发被烫成一个一个的小卷，总是在脑后扎着一个低马尾，翘起一个小揪。 她说话声音不大，且语速很慢，轻轻的又很拖沓，所以初一总觉得物理课很催眠。 她站在水泥砌的讲台上，深蓝色的校服袖口处不小心蹭到粉笔灰，微微泛白。 初一性子虽安静慢热，但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被人误会，她开口解释，“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王燕很明显不相信，只觉得她在找借口，“是吗，那为什么物理才考三十分？” 初一站在台上，没说话，不是尴尬，而是生气。 瞥了她一眼后，王燕又开口，“就算是你做的，我有这么教你吗，上来就写公式，不管做什么题，第一步是不是先要画图做受力分析，你看咱们班有谁像你一样。” 初一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所以也没想委屈自己，反问一句，“可是老师，我最后结果也对了不是吗？” 女孩脸上净是不服输的倔强，察觉王燕即将在生气的边缘爆发，江行舟害怕她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语，于是适时开口，“王老师，这道题是我教初一的。” 话落，王燕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 看着王燕吃瘪，下面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声。 初一也没想到他会开口，她扭头朝他看去，江行舟向后靠着椅背，神色自若，他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说让她放心。 见班里秩序有些控制不住，王燕恼羞成怒，把手中的练习册往讲桌一扔，“不管怎么说，初一，你都不应该这么对老师说话，你去楼道反思一下吧。” 见状，初一也没再反驳，正好，她也不想听。 于是没说话利落下台，径直朝门口走去， 室外还在下着小雨，空气清新，初一对着楼道栏杆外侧，雨丝轻飘飘被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无聊望着远处的风景，没多久，身后门被重新打开，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冷吗？”

9

“你怎么也出来了？”初一忽略他的问题，反问一句。

江行舟把门关上，手上随意拎了一本物理书，“王老师不是说态度不端出来反思吗，所以我来了。”

初一看着他，但男生看起来毫不在意，语气轻松，眼底略微带着些笑。

夏季校服松垮的穿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该冷的人是谁。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退到走廊内的墙根处，和他并肩站成一排。

空中漂浮着栖细细密密的雨丝，她盯着前方抱歉开口，“不好意思啊，连累你罚站了。”

江行舟并不在意，只淡淡开口，“不用道歉，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雨后潮湿的空气流动在两人之间，初一视线无聊的扫着前方，眉头微蹙。

没想到王燕竟然也让江行舟罚站了。

江行舟虽没深究，但这件事到底还是因她而起，她没办法不在意。

她被罚没关系，她知道王燕本就不喜欢自己，所以她完全不在意王燕怎么评价她，但江行舟不一样，如果只因为帮她说了一句话而被王燕产生一些莫须有的偏见，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沉默片刻后，初一还是开口，“刚刚你其实不用替我开口的。”

“可这是事实不是吗？”江行舟望着远方。

他说的理所当然，语气悠悠。

初一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泄气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并肩看着前方，目光默契的落到前方山顶处的灯塔上，视线于远处交织。

绵密的雨滴打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几片叶子随之落下，零零散散的飘落到树下的水洼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操场上只有三四人撑着伞往校门口走去，伞面的颜色不一，从上往下看，像是几个行走的彩色蘑菇。

初一收回视线，垂头看向地面，自己的白色帆布鞋的边缘处沾染了些泥土，是上课前不小心踩到泥坑弄上的。

右边，则是江行舟的灰色运动鞋，她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江行舟”。

“嗯。”身边男生发出一个音节，表示他在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物理吗？”她突然问他，没抬头。

“为什么？”江行舟只顺应着她的话回答，没有其他情绪。

“我高一时的物理就是她带的，一开始我这门课的成绩还没这么差，能打个及格分，后来某次物理测验时正好碰到我发烧，脑袋懵懵的，所以没发挥好，成绩下来后，我被她教到办公室里谈话。”

“你知道的，这种时候老师说的无非也就那几个词，其实这都没什么，她说的挺对，但是最后临走前，她却说了一句让我很生气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她侧头问他。